她低头为端太后掖了一下被子,目光缓缓从她疑惑的脸上扫过。
又重重呼吸着,她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身子微微发颤,好像要把话从喉间撕出来。
殿内光线昏暗,安静一片。
裴冲点点头,让仆从推出了前厅。
“此时此刻,我也不瞒殿下……其实你错怪我了。我不是细作,更不是萧呈的人……”
端太后心绪浮动,喉头像憋着一口气似的,一字字说得缓慢而艰难。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收敛心神,对着帐幔那头的端太后深深一揖。
冯蕴大概说了下情况。
只是那忽悠悠扫来的一眼,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刺得冯蕴头皮微微发麻。
“臣冯蕴拜见端太后。”
“是。”冯蕴应道。
“殿下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可这三个字,冯蕴还是从她的唇形里辨别出来。
冯蕴在榻边的圆杌上坐下来,看一眼托盘上的水。
帐幔无声。
“太后殿下可有好转?”
端太后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雍怀王……”端太后用尽全力,意图把自己的话,说得更清晰几分,“要杀皇帝。”
幼主即位,太后临朝,雍怀王摄政,本是一个大好的局面。如今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朝堂上只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从踏入这宫闱红墙那一刻,她便明白,很多事情都将会发生改变,容不得她感情用事,而且,须得坚定地与裴獗站在一起。
裴冲和裴媛都等着没睡,想要一听究竟。
“不……”端太后用足力气,发出一道嘶哑不堪的声音,好像是着急想要抓住什么,身子抻起便要来抓冯蕴。
“太后安心治疾,保重自身。”
冯蕴回头厉色一喝。
一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扬起她的裙摆。
“殿下原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雍怀王扶你们母子上位,本该共生共荣。太后没有说得上话的外戚干政,更不曾争权夺利,裴獗不至于对你不放心,更不至于主动生起杀机……殿下呀,为何要羽翼未丰,就急不可耐地对付功臣?”
他只有一个人。
“不……这世上……最不可能害皇帝的……是哀家……”
云淡风轻。
端太后双眼一瞪,不可思议地看着冯蕴。
她静立着,等待端太后发话。
“你放心。”她目光幽幽的,语气坚定,“我定会想方设法救治陛下,但若……”
“事发时,裴獗在我榻下。而陛下在宫中,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有嫌疑的人是你,不是裴獗。”
冯蕴刚出声,榻上的端太后身子便是一颤。
“风雨飘摇,但愿平安吧。”
太后和皇帝接连出事,哪怕他再不问朝事,也知道事态严重。
“他在大殿上露出了狐狸尾巴,这才迫不及待地对皇帝动手……”
裴獗嗯一声,淡淡拱手,“殿下,内人来看望你了。”
冯蕴平静地迈过门槛,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内殿。
“殿下,要喝水吗?”她问,“要不要润一润嗓子?”
“王妃……”
此刻的她,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冯蕴身子微微一僵,眉心浮出一抹思虑的蹙起。
很快,濮阳礼便拎着药箱进来了。
冯蕴走近,黯然立在裴獗的身侧。
人的寿数自有天定。
冯蕴微微抬眼,“我想再陪陪阿元。”
这天,冯蕴守在小皇帝的御榻前,一直到深夜才不得不出宫回府。
端太后神色凄哀,“是雍怀王……一定是他……”
“皇帝……为人所害……雍怀王……是雍怀王。看在皇帝真心待你……视你为母……救他性命……”
她几乎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嘴巴也扭曲得变了形。
“救……皇帝……”
裴獗看她一眼。
“求你……救救……皇帝……”
“到底是何人给你出的主意……太后,这人不是想帮你,是想整死你啊。”
一口气没吐出来,卡在呼吸间。
声音和目光,有哀求。
两人相视一眼。
片刻,才听到端太后气若游丝的声音。
若是阿元当真醒不过来,龙椅该由谁来坐?
她相信,这一定是笼罩在西京朝堂所有人头顶的阴影……
话说,昨天说的三天没出门,不是说,两个人三天就一直干不可描述的事……也会做一些可描述的事吧,没那么夸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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