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非常无礼。不少人因为远不及此的冒犯行为而被处以剥刑——被活活扒掉皮肤,钉在烈日之下。
“你父亲已经被杀了,”耶齐尔在伽利布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行动之前,抢先开口说,“你的兄长统治着卡塔达。”
“什么?”年轻人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未戴面纱的苍白面容上印着恐惧和惊讶。
伽利布抄起身边的长矛,用单手握住,近乎随意地一挥,矛杆敲在王子的膝盖窝。一声脆响随即传出,很快又被周围的空旷沙原吞没。哈奇姆·伊本·阿玛力克瘫倒在地,呜咽连连。
“在我哥哥起身之前,你不能站起来,”伽利布轻声说,“这是一种侮辱。”他话说得很慢,好像对方是个理解能力奇差的白痴。
他把长矛往旁边一戳。随行的几名武士方才瞥了他们一眼,此时已把头扭开。这场谈判对他们而言颇为无聊。最近的活动基本都很没劲。秋冬两季是很难约束纪律的时节。
耶齐尔又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卡塔达人交给弟弟和他的战士。他们需要解解闷,而王子的死可以提供一点乐子。但耶齐尔最终决定作罢。比起用死刑安抚躁动的武士,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亟需处理。他有种感觉,连伽利布对此都心知肚明。以他弟弟的标准来说,用矛柄敲打膝盖窝是极为温和的反应。
“坐起来。”耶齐尔冷言道。王子的呻吟让他有点冒火。
好笑的是,呜咽声戛然而止。哈奇姆·伊本·阿玛力克立刻爬起来坐好。他抹了抹鼻子,还是用的右手。有些人完全不懂规矩,但既然他们会质疑真主和亚夏愿景,又怎么可能懂得礼貌得体的举止?耶齐尔再次提醒自己,哈奇姆毕竟是个虔信者。
“马上到礼拜时间了。”耶齐尔对卡塔达王子说,“咱们先回营地。祈祷过后,咱们吃饭,然后你把对兄长的所有了解都告诉我们。”
“不,不。不!我必须马上回去,头人。一刻也不能停留!”哈奇姆头一次显出令人震惊的活力,“我父亲一死,就会留下可乘之机,既是对我,也是对我们所有侍奉亚夏和真主的人。我必须写信给卡塔达的瓦祭们!我必须……”
“马上到礼拜时间了。”耶齐尔站起身,又说了一遍。
伽利布也站了起来,举手投足间颇有武者风范。王子手忙脚乱地爬起身。他们开始往回走。哈奇姆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唠叨个不停。
“这真是妙极了!”他说,“我那该诅咒的父亲死了。我兄弟软弱无能,身边还有个不敬神的堕落导师—一就是谋害最后一位哈里发的恶贼!我们可以轻松夺取卡塔达,头人。百姓会站在咱们这一边!我马上返回阿拉桑,告诉他们您就要到来。您不觉得吗?这是亚夏从星辰间赐给咱们的礼物!”
耶齐尔站定脚步。他在集中精神准备礼拜时,不喜欢被人打搅,可哈奇姆显然要把他烦死。伽利布也许会烦得失手把他杀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耶齐尔说:“我们要去礼拜。现在不要说话。听好了,我们在冬季哪儿都不去。你也一样。你会跟我们在一起。你是我们今年冬天的客人。到了春季,我们重新商讨这些问题。至于冬天剩下的日子,除非我们提出问题,否则我不想听你说话。”他顿了顿,试图换上温和的语气安抚对方,“我说这些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明白吗?你如今不是在阿拉桑,沙漠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那人惊得目瞪口呆,突然伸出手——还是右手——抓住耶齐尔的袖子。
“但我不能留下!”他说,“头人,我必须回去。赶在冬季风暴之前。我必须……”
此言戛然而止。卡塔达王子低头看去,脸上一副木愣愣的惊异表情,几乎有些好笑。伽利布刚将那只冒犯的右手齐腕砍断,已经收剑还鞘。卡塔达王子哈奇姆·伊本·阿玛力克,眼见刚才还连着右手的断腕血流不止,从嗓子眼里发出窒息的闷哼,立时昏倒在地。
伽利布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要我把他的舌头割掉吗?”他问,“咱们忍受不了他一个冬天的唠叨。他活不下去的,哥哥。总会有人把他杀了。”
耶齐尔思忖片刻。伽利布的话几乎完全正确。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说:“不,咱们需要跟他谈话。咱们可能需要这个男人。”
“男人 ?'…'”伽利布说着摘下面巾,啐了口唾沫。
耶齐尔耸耸肩,转回头去,“来吧。该去做礼拜了。”
他转身继续朝前走。伽利布似乎想要反对。在内心深处,耶齐尔几乎可以看到弟弟正割掉那人的舌头。情景相当诱人。伽利布已经干过不知多少次,算得上驾轻就熟。耶齐尔差点改变主意。差点,但毕竟没变。
耶齐尔没有回头。片刻之后,他听到弟弟跟了上来。伽利布通常都会听他的命令。耶齐尔打了个手势,三名武士走上去抬起卡塔达人。他也许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们知道该如何在沙漠中治疗刀伤。哈奇姆·伊本,阿玛力克会活下来。卡塔达王子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性命和语言能力是耶齐尔的赏赐。无论你费多大力气,有些人就是扶不起来。
祖利蒂部族的头人回到营地。瓦祭和所有部众都在等他。钟声敲响,在风中显得缥缈异常。他们摘下面巾,站在空地中,向真主和他挚爱的仆人亚夏祈祷,裸露的面容转向遥不可及的索里亚。他们为力量和慈悲祈祷,为心灵的纯洁和肉身凡胎祈祷,为亚夏的星空愿景能圆满实现祈祷,为他们在流沙世界的日子走到尽头时能够进入天堂而祈祷。
尽管他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够充分。在新近竣工的觐见室里,瓦雷多的拉米罗王端坐在三道拱门前的宝座上,看着客人们走入大厅,清楚地感到麻烦即将到来。
拉米罗扭头看了一眼妻子,只见她神情亢奋,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直觉。依内丝今天上午花了好大工夫整理妆容。一点不奇怪,客人们来自菲瑞尔斯,那是她的老家。
他的统帅冈萨雷斯·德拉达伯爵随侍在侧,站在王位后面一步远的地方。伯爵面对诸位客人,仍然保持着惯有的倨傲神态。这倒没什么关系。但拉米罗几乎可以肯定,德拉达怕是忘记了他们对瓦雷多来说可能意味着什么。
这也并不奇怪。冈萨雷斯脑筋不错,办事效率很高。但他的眼界仅仅局限于埃斯普拉纳三大王国。无论拉米罗王在鲁恩达的兄弟和在贾洛纳的叔父搞什么阴谋诡计,他都能做出精确判断,并提出相应的化解对策。但冈萨雷斯对群山彼方的牧师毫无兴趣,更不会考虑有关他们的问题。
所以准备才会不够充分。客人包括五名神职人员,其中有—位主教。他们是应王后之邀,在去往瓦斯卡岛的途中到此逗留。这能有什么要紧的?冈萨雷斯根本连想都没想。国王虽说现在越来越觉得后悔,但当初也没过多考虑。
如今瓦雷多的拉米罗王没有显露出半点忧虑之情,而是礼貌地注视着主教经过铺了地毯的通道,朝王座走来。另外四名同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人一亮相,就等于在提醒你有大事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