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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幻听。

一开始我很害怕,真的,打Si我都不信这事会落在我身上,太不现实了!

但是怕有啥用,怕能让声音消失吗。声音本身没啥好怕的,我怕的是自己被当成神经病,亏我还是个教书的,後来想想还真是杞人忧天,声音藏在我耳朵里,不讲也没人知道。

我告诉你,一旦你愿意接受这些声音永远不会消失,会跟你一辈子,它就变得跟耳鸣一样,让你慢慢习惯它,事情都会因为习惯而变得正常。我甚至认为幻听b耳鸣来得有内涵多了,最起码它的表现方式不单调,层次也更丰富些。

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对幻听最乐观的诠释。

笔记本沙沙作响,我一边记录症状,一边看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年逾七旬,山东人,原本是小学教师,随政府迫迁来台,在行政院担任文职三十余年。膝下无子,因心律不整配戴了永久X心律调节器,领有身心障碍手册。他穿着笔挺的短衬衫,袖侧的摺线似乎还留着熨烫过的蒸气味,那是种文人的气味,鼻梁挂上银边眼镜,镜片後藏着b实际年龄还要y朗的灵魂。

老头是我今天临时安cHa的个案,主诉是来JiNg神科进行失智症初步筛检,但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幻听症状b较有趣,恰好我也这样觉得,於是我往下问,

「伯伯,请你具T描述一下内容。」

「机械声,都是机械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物理X声响,常见类型。

若是人声就麻烦了,那有可能是妄想。许多患者会把妄想与幻听混淆,分不清是脑海有声音还是耳边有声音,如果把脑海中许多怪异的想法,藉由心声不断自我提示,譬如一直听到空气说我是龙王托世下凡之类的,就会让人误以为是幻听,但那其实是种妄想的延伸型态。

「什麽样的机械声?」

「我住一楼,隔壁有间民营停车场,地下两层,营业到晚上十一点。一到晚上,我在卧房里都能清楚听见车子进出的声音。」

「嗯。」

「但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停车声慢慢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轮胎皮蹭过地面的声音,没有煞车声、没有遥控器发出的哔哔声和脚步声,只剩下机械式停车位的警示声。」

「警示声?」

「後来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车位启动的警示声,而是捷运到站前的警示声,就是当hsE警示线前的红灯亮起时会发出的声音。之後又混杂了一些口哨声和人声,具T内容不清楚,主要还是警示声反覆出现。」

「然後呢?」

「我告诉太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後呢?」

他b了一个然後我就出现在这里的手势。

「有下去现场听过吗?」

「有。我连续一个月跑到地下二楼,跪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听,沿着每一个停车格听,整整六十个的车位,每天一轮,就指针划过刻度一样,规律得不得了。我他妈都能想像管理室那两个小子盯着监视器捧着肚皮笑的模样,你试过那姿势吗?折腾Si了。」

「结果呢?」

「还是那个声音,就像把整个捷运站埋进我脚底下一样清楚。」

「你的意思是,捷运警示音穿透地下楼层,直接传进你耳朵里。」

「唉,要是这样就好办罗。我问过捷运局,没有一条路线从我家底下穿过。」

「现在还听得到吗?我指的是现在这个房间。」

他环顾四周,然後将眼神对准天花板来回巡视,彷佛天花板正吊着一颗左右摆荡的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没有。」

「大概都什麽时候听见?」

「晚上九点之後。」

「好,伯伯你别担心,你本身拥有相当良好的病识感,而且晚发型的幻听预後也b较好,先试试药物控制吧。」

他耸耸肩。如果没算错,这种连我都感到厌烦的官方说法他应该已经听了第三遍。

「今天的主诉是进行认知功能评估,也就是失智症筛检,看看你的记忆力、定向感和其他认知功能的退化程度。」我一边翻阅病历和排检单,一边说道,「我是临床心理师,今天的评估就由我负责。由於你有幻听,在这个时间点检查是最理想的,太太有来吗,这份测验可能需要家属的客观描述会确。」

「她没来,她觉得我的记忆没问题,这测验是医师帮我安排的,说是什麽预防X筛检。」

我点点头,开始进行测验。

测验进行到一半,我已明白老头的认知功能非常良好,思路有条不紊,记忆、定向感、判断力都显着优於同侪水准,对幻听症状根本不在意。他肯来,表示有其他想讲的事。测验结束後,我帮他预约下次回诊时间,顺便简报了这次测验结果。

「大夫,你今年几岁,这行做多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伯伯,叫我心理师就好了。」

我们常被误称医师,但台湾没有心理医师这种职称,只有JiNg神科医师和临床心理师,JiNg神科医师主导诊治流程,临床心理师专JiNg心理治疗与评估,在JiNg神科各司其职。而时常在坊间或媒T上大放厥词什麽心灵谘询师之流的,通常都是没有领取医事人员证照的江湖郎中。

「我三十二岁,到职六年多。」

「结婚了吗?」

「单身。」

「我问你,你怎麽会想g这行?」

这问题b我被问过一万多次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麽吗?之类的通灵问句有建设X多了。

「我喜欢听故事。」

我环视着诊疗室,「每天推开门走进这里,就像走进一本真人发音,不会脱页,也没有保存问题,内容自动更新的。最重要的是,它还付钱请我听。」

「好样的,那今天便宜你了,我就再多送你一个故事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洗耳恭听。」

「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他指着桌上的病历,轻声说道,「尤其是那个留小胡子的大夫,我不喜欢他,他嘴臭。」

老头指的是神经内科的吴医师,这次评估就是由他转介的。

「每个病人的资料我都会保密,治疗记录也会斟酌缮打,请您放心。」

他点点头。

「其实,有件事一直困扰我。」

我不作声,聚JiNg会神地记录他说的话。

「半年多前,我在家突然闻到了一GU烧焦味,有点像烧塑胶的味道,不知道是打哪儿窜出来的。起初我以为是邻居使用新电器不当回事儿,没想到那味儿居然开始蔓延,麻烦的是味道又看不见,我思前想後都找不到它的出处,只能肯定不是我家的问题。」

幻嗅?

「那不是幻觉!」老头看着我,「後来我发现那是从楼上飘下来的味道,从厕所的通风孔,我闻得很清楚,我承认我有幻听,但那味道我绝对不可能闻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根据美国嗅觉协会研究显示,人的嗅觉记忆往往b视觉记忆还要可信,可信度大约高出百分之十五,但前提是他必须真的闻到了味道。

「大概什麽时候出现?一天几次?」

「不好说,扣掉零星出现的时间,b较明显的时段大概是在正午和凌晨十二点半。」

「半年多前,楼上发生了什麽事吗?」

「我就是怀疑楼上发生了什麽事!大概七八个月前,二楼搬来了一男一nV,之前那层楼空了一个多月。男的坐轮椅,nV的四肢健全,这两人的关系我不清楚,但他俩行事隐秘,几乎足不出户,见面也不太搭理人。原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两个月後,楼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声响。

那就像在某种机器正在搬移或运转的声音,一到正午和半夜都会出现,每次大概都维持半个钟头,说吵倒也还好,但耳根子总想图个清静。从那时候开始,味道就慢慢从厕所的通风孔飘出来了。」

「你太太有闻过吗?」

「她没闻到,她说我神经病。但我不是,我只不过有幻听而已。」

「後来呢?」

「我连续一个月都闻到烧焦味与机械声,还真没消停过,那阵子光听声音就能模拟他俩的生活作息了,有天我实在忍不住立马上楼敲门兴师问罪。不过他们很诈,电铃年久失修却不处理,这样不管g啥坏事都能先收拾好现场,然後推说没听到敲门声。後来nV人出来应门,她开门时只露出一条细缝,但我从那条缝里还是能看到她的眼神非常黯淡,她说他们没故意制造什麽味道,顶多是炒菜的油烟味,然後砰一声关上门。他娘的,我活到这岁数会分不清油烟味和塑胶味?还有一点启人疑窦,就是他们家的出入份子非常复杂,那一天门前至少有二十双拖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找其他管道协助吗?」

「我先找里长反映。里长人很客气,我的身障手册都是他协助办理的,他看我俩老缺人照料,三不五时就会带米粮和补给品过来嘘寒问暖。他听我说完没多加揣度,只叫我别想太多,再等个几天那味道说不定就会自行消散。」

「我不是特意给里长添乱,但楼上行迹着实可疑,於是我又打给环保署。环保署来是来了,但检测员也只是拿着测量仪器在我家厕所的通风孔周围悠晃两圈,然後跟我说什麽空气很清新世界很美好,这不是明摆着应付我们市井小民嘛,情势b得我只能向区公所社会课反映。」

「社会课?」

「因为楼上的男人坐轮椅,我估计他也需要到社会课申请身障手册,於是我打给曾经帮我受理手册申请的课员,问他能否请社工去楼上做个家访,顺便调查一下底细。那男的说他会请社会局尽量协助,但我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不要烦我。果不其然,社会课没有後续消息给我,整件事石沉大海。」

「最後里长拗不过我苦苦央求,只能勉为其难地请管区上楼盘查,管区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先生。经过盘查,他後说楼上非常单纯,两房一厅一般摆设,没有大型械具,除了轮椅就只有一台助行器,给男人复健用的,我听到的运转声,估计就是使用时发出来的声音。那天他正午上楼,也没闻到什麽特殊气味,油烟味确实重了一些,管区要我自己装个cH0U风扇驱味,不然就搬家。至於那群人,只是某个残障联盟的会员聚餐,之後里长为了这事儿还亲自上二楼道歉。」

我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伯伯你听好,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你脑子有长瘤吗?」

嗅幻觉,,又称幽灵嗅,顾名思义就是闻到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气味。常见成因是恶X肿瘤,病灶多在嗅觉中枢,包括鈎回以及海马回前部,患者会在发病後闻到塑胶烧灼味,较闻名的病例是蓝sE狂想曲的作者盖希文。盖希文发病初期出现了阵发X晕眩,也曾闻过塑胶烧灼味,在进行脊髓穿刺发现肿瘤後,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一日进行手术,术後几小时宣告不治,得年三十八岁。

「我之前做过检查过,脑子正常得很!我还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吃薄荷糖,而且你脖子上这块和阗玉,几码要价几十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头指着我的传家宝,这块玉佩四代传承,的确要价不菲。至於薄荷糖,则是建立医病关系的重要礼节,接触病人前我通常都会来一颗。

「我脑袋没有长瘤也没有外伤,更何况如果我真的长瘤,你还会相信我的话吗?谁会取信一个有幻听的老头说的话?」他大手一挥。

「倒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脑瘤问题很严重。人命关天,我必须先排除神经生理因素,又或者你有偏头痛?」

研究显示,嗅幻觉也有可能是偏头痛的前兆。

「我也没有什麽偏头痛,你刚说的这些症状,那本病历里全都查得到。」

确实,在老头的神经内科检查报告中,并没有任何肿瘤造影或颞叶癫痫的纪录,也没有帕金森氏症前兆。然而就算患者确诊嗅幻觉,排除JiNg神分裂症後,最积极的治疗就是外科手术,永久截断鼻腔与嗅觉神经的连结。但此举会让患者一辈子感受不到任何气味,玉石俱焚,除非g扰严重,否则医师不会采行如此极端的做法。另外则是开立镇定剂或抗忧郁剂,滴生理食盐水到鼻腔也是可行措施,但我想现阶段最有效的疗法,是听他说完整个故事。

「所以你家的现况是?」

「我老婆持续认为我有病,我听管区建议装了两台大通风扇,成日运转,b楼上机械声还大声。几个月下来,护网果然结上厚厚一层黑漆麻乌的油渍,但味道就结实退散了大半。」

「那你目前的困扰究竟是?」

「味道少了,不代表楼上没有继续制造味道啊,我一直都有闻到,只是没人愿意信我!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只能搬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何必搬家呢,那味道不是你最大的困扰吗?」

「没人愿意相信我才是最大的困扰!」

「好。你觉得,或依你的假设,楼上到底在g什麽g当?」

「制毒。」

「什麽?」

「他们在制毒,安非他命!从味道,机械声,还有那一夥人,绝对都是在g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儿。什麽油烟味,什麽复健器具,我通通不信,我只相信自己的鼻子!我有充分的理由,只是缺乏充分的证据。」

「伯伯,事已至此,你希望我怎麽帮你?」我苦笑道。

突然间,他一把攫住我的手,将东西塞进我手里,悄声说道,

「大夫,我们这两天不在家,有空的话,你到我家帮我闻一闻那味道好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我没有立刻把手cH0U走,那串钥匙还在我手里,因为老头神情有些激动。根据我的经验,和一个激动的人G0u通,就像想要看清楚被疾驶而过的列车所挡住的文字一样困难,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列车先过站。但很多人觉得车身实在太长了,不是对着呼啸而过的车身生气,就是放弃文字掉头就走。

其实等一等就好了。

因此我决定先等事态发展到某个段落,而且是我可以控制的段落之後,再做出回应。

「怎麽样,可以请院方这边帮帮我吗?」

「当然可以,但不是这种帮法,我必须依照1UN1I守则做事。除非脱离医病关系,否则我不会私底下与案主往来,万一发生什麽状况,我无法向院方交代。」

「这还能出什麽乱子呢,我又没有要你举证通报,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讲,谁会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的鼻子背书而已,至少有个人和我同一阵线。再说,你不是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吗?」

「伯伯,这故事确实引人入胜,不到结尾还真让人寝食难安,但走进故事又是另一回事啊。」

「你不信我!」

通常接在这四个字之後的,就是一连串的棘手状况,信任是JiNg神科患者最在意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就跟卷进流沙一样麻烦,但身为专业临床心理人士,自然少不了一套应对话术。

「没错,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你。伯伯,假使我们素昧平生,有天我走在路上突然一把拉你到路边,没来由地跟你说我可以听见你太太在想什麽,你相信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相信!我太太是个单纯的庸妇,她只认为我有病。」

话术没用。

「唉,我是认真的,这种事讲证据,即使故事再动听,没证据就只能拿来配饭吃。」

「所以我才请你,」他指着我,「跟我,一起确认证据嘛。」

「步骤正确,不过再怎麽样正确,确认证据这事也轮不到我啊。」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味道有兴趣。」

「我不否认,但这是我的专业态度,我对每个病人都一视同仁。如果下一个人进来说他可以进入美国总统的身T,我会表现得更有兴趣。」

「行,我明白,这活儿确实挺难为人。要不这样,我们寻思个折衷方案,你先听我说完再下决定。」

「嗯。」

「你呢,先收下这副钥匙,就当作我记X不好落在你这儿,交由你保管几天。你忖度一下,愿意就拿着钥匙过来开门,不愿意呢,病历上有我的地址,直接寄到我家,谁都没有损失,你意下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看来老头是吃了秤砣,决心把钥匙寄在我这儿了。

「不出声,就当你默许罗。」老头起身,微举柺杖向我致意。

「人最孤独的时候,就是没人愿意相信你的时候。大夫,就麻烦你陪我这一段吧,兴许会得到意料之外的结果,谁说得准呢?」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见到老头。

下班前,我收拾好测验工具和记录纸,和同事们一一道别顺便婉拒今晚的聚餐,准备步出办公室时,突然接到了神经内科助理怡雯的电话。

老头原本是神经内科吴医师的门诊病人,因为幻听症状被转介到JiNg神科进行失智症筛检,再由JiNg神科医师转介给我进行评估。一般而言,这样跨科的转介流程须费时约两到三周。

然而老头太过能言善道,吴医师在门诊不堪其扰,希望能加速评估流程,这种要求通常不符合流程标准,也很容易造成心理师的调度困扰。但是对我而言,跨科的人情债可是相当重要的资产,於是我决定挪用私人业务时段,临时安cHa老头进行评估。

这通电话,就是助理打来还债的。

「今天麻烦你了,听说病人在诊间的话量异常丰沛,吴医师和你们家主任都快崩溃了。」

医院始终是业绩挂帅,医师压力不言而喻,特别是在JiNg神科这种以谈话建构治疗的科别,每个病人的话量配额都是有限制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会,还好,陪老人抬杠嘛。」

「他没做什麽奇怪的要求吧。」

「没有。」

「真的很谢谢你,两天就Ga0定评估,吴医师超感动的,说改天请你喝饮料。」

千万不要。

吴医师是个极度小器的人,他的饮料几乎都是药商掏腰包请的,我可不想轻易浪费这次人情。

「不用麻烦了啦。」

「要不然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再跟我说。」

「好。」

助理原本只是负责传递讯息,结果连人情债也一起背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一个人步出医院,嘴里嚼着薄荷糖,拎着晚餐慢慢走回住处。暗紫sE的云开了个洞,天空漏出看不见的雨沫,雨因为穿过晕h的街灯而变得真实。G0u边的排水孔躺了一支浅绿sE短柄伞,伞骨禁不住风势而被支解,那是一支连街友都会漠视的伞。伞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回来摆动,回光返照般地浮现脆弱的心跳,这场雨就像它的维生系统,一旦老天决定关紧水龙头,心电图就会拉成一条直线。

这座城市,正是由各种X质互异的脆弱所架构起来的,脆弱是一座城市的鹰架。

至於我的工作,则是使用一连串的拷问、释疑、引导以及数十种评估器具,去证实一个人或一个群T的脆弱程度,所有的医疗行为皆是如此。脆弱很重要,没人见证脆弱,便无法进行补强,没人定期修葺桥墩的罅隙,城市就会开始摇曳。

每次受邀演讲之前,我总会放上这样一张投影片替代自我介绍,校正普罗大众对这个职业过多的神秘联想以及过少的专业尊重。

和管理员打过招呼後,我打开信箱,里头有两张社区网路安装宣传单、一份大楼管理费帐单和一封前nV友寄来的信。我到管理室缴费时,顺手将宣传单扔进纸类回收箱,前nV友的信依然被我留在信箱。

我的住处没有电视,某种程度上我对电视可说是深恶痛觉。电视是一种取巧的装置,讯息大量复制,但做得b影印机还不忠诚。我很喜欢听故事,也习惯在独处时消化故事,这习惯有助於提升我对病情分析的敏锐度,但电视所造成的思想辐S会严重g扰我的判断力。因此我选择拔掉电缆线,拉开窗帘,将视线对准窗外的数十户窗格,那是一面硕大的电视墙,墙上被划出琳琅满目的频道选单,连遥控器都免了,因为故事本身会在固定的时间弹出视窗。

譬如说,

晚饭过後,瘦骨嶙峋的管理员会拿着手电筒四处巡视,恪尽职守地捡起着地上的菸蒂。无论晴雨,管理员总是骑脚踏车上班,晚餐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他的笑容是我看过最公平的笑容,不会因住户的车种或居住坪数而有任何分别。

我的对面住着一位中度失智的老伯,老伯八十多岁,平时睡在客厅,一旦被噪音叨扰,就会开始发脾气拿剪刀剪睡衣,他太太每次和他争吵时总是威胁要让他遗憾终身,但从结果看来并没有这回事。争吵时他的外佣会自动脱离战区,偷偷溜进隔壁卧房,将电话调成扩音模式,打开窗探出半截身子,旁若无人地身旁也的确不可能有人用越南语阔谈。

我的楼下住着一位有社交畏惧症的nV人,美人胚子,但明显缺乏自信,只要有机会共乘电梯,她都会盯着楼层按键看,不断地抓捻发尾或m0後颈偏偏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很X感,反而更引人注目。nV人家从来不开窗,长时间开冷气,唯一会开窗的时段是夜间沐浴时。我很熟悉她身上的香味,因为每当我打开窗时,她的浴室总是会窜出那GU香味,然後像饭後甜点一样往上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住在她楼下的是一对父子,我从来没看过孩子的母亲。孩子有脑X麻痹,下肢行动不便,父亲为了训练他,坚持不让他乘坐轮椅或使用任何辅具,每天都亲自从他身後架着他的拗扭身躯,一步一步,同手同脚地领着他上学,吃力的模样就像在跳一支生涩的双人舞。我们经常都搭同一台电梯回家,那孩子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听见开门前的狗叫声。

住我隔壁的是一个蓝领家庭,男主人是油漆工,逃生通道经常堆满油漆罐和松香水的味道,nV主人则在加油站工作。他有严重的菸酒瘾,每天晚餐後一定要打开窗,倚在小0U两根菸。他儿子有高於同侪水准的过动倾向,小学一年级,正处於对各种脏话和X器官感兴趣的高峰期,也就是所谓的X蕾期,因此时常复制一堆脏话或抓小J1J1来激怒他老爸,然後领一顿打。

斜对我住处的则是一群大学生,几个j1NGg上脑的家伙每晚除了打电动和看球赛之外,就是用单筒望远镜我楼下的nV人洗澡。他们的人生总是能够那麽轻易地找到笑声,这一点让所有的住户都很羡慕,他们目前最关注的人生课题,就是如何对着nV人的淋浴间的窗户,找到一个毫无破绽的视角,滴水不漏地捕捉人T奥妙以维持整晚的官能逸乐。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每当晚餐过後,男人打开窗倚在小0U两根菸时,那阵烟会开始往楼下送,原因是nV子长时间开冷气,压缩机却放在yAn台转角,导致周围空气变冷产生逆温现象。烟丝穿过nV子的yAn台,慢慢飘到下一层楼,孩子的狗睡在yAn台,一嗅到烟味随即起身狂吠,这一幕让我想起今天被塑胶烧灼味所苦的老头。吠声一起,对面的老伯倏然惊醒後开始剪衣服,他太太正准备让他遗憾终生,然而就在他的外佣躲进卧房打开窗,探出身子对外讲话的那一刻,楼下正在沐浴的nV子突然心生警觉,碰一声迅速关窗,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造成斜对面那票海绵T慢X僵直的大学生群情激愤,异口同声大骂了一声g。不幸的是,这一声g像支箭矢笔直地sHEj1N了隔壁小鬼的耳里,小鬼正处於易受暗示的脆弱阶段,意志彷佛被遥控般也跟着说了声g,他愤怒的老爸眉头一皱,在进去痛扁他一顿之前,朝窗外弹出菸蒂,管理员则默默地拾起菸蒂,继续巡视社区。

这就是机遇。即便只相差一秒,转折便会把故事夹进另一个结局,循环也会因而改写,流向截然不同的弯道。

别过头,老头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床头桌上,我倚着窗台,思忖着那串钥匙究竟会把我夹进哪个故事?

再次听到老头的声音,是两个星期後的凌晨。

那天夜里,我听到细微的雨声断断续续地打在庙宇的屋瓦上,隔壁的蓝领老爸站在神只前望着我。那尊神只面目模糊,大概跟我奉行无神论,导致大脑无法储存神像的记忆有关。那是我正处於浅眠阶段,准备结束的第一个短梦,那时的我还有一部分的意识留在现实,雨声逐渐与手机铃声溶接起来,在我将醒未醒之际,骤然断线。

大夫,抱歉这麽晚还叨扰你,你应该下班了吧,我知道你不会接电话,但我又闻到那味道了,就是现在,你..你会来吧…

留言结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了避免漏接JiNg神科患者来电而衍生自杀危机,院方高层强制规定,必须在下班後将医院分机转接到私人电话,但容许在十一点过後调整成语音留言模式。高层不知道的是,患者通常都是在十一点之後才会出问题。

老头的声音听起来b两周前更虚弱,我看着留言结束时间,十二点四十分,确实是他最常闻到味道的时间。

我是个浅眠的人,一旦睡眠被迫中断,便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等待睡意来袭。我从cH0U屉拿出信封,倒出那串钥匙,按照规定,我两星期前就该寄出这串钥匙,这串钥匙根本不该进入我的生活,好奇心也不该凌驾医病关系,一切发展都有违1UN1I与专业态度,更遑论病人权益问题。

我以为我会这样想。

事实上我根本不关心老头的身T状况,也不在乎他被困扰了多久,与其说他是患者,毋宁说是一个罕见讯息的载T。目前看来,载T的功能业已完结,而我只想知道那味道究竟存不存在。

打开的街景服务,我键入信封的地址,页面随即送上一张旧公寓的图片。科技让一切信息无所遁形,我们习以为常的私密生活,可能正0地摊在某个陌生人的萤幕前,到最後我们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只剩下我们的梦了。因此每当有人来找我解梦我真心不喜欢这字眼,请我试着拆解那唯一可靠的胶囊时,我的心情总是有些复杂。

老头家是一处没什麽特sE的独栋边间旧公寓,屋龄看上去超过三十年,老头家在一楼,游标上拉可看出有四层楼,但以仰角看不出顶楼是否加盖铁皮屋。右半侧隔着一条小防火巷,里头停了两台机车,防火巷右侧连着三幢无论楼面配sE或存活年限都像被复制贴上的公寓,皆为三层楼结构。旧公寓的墙面原sE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凌乱的搬家公司广告散布在受伤的墙面上,左半侧有一亩菜园与私人地下停车场,左後方则有树林及一堵小山坡,再多的细节就必须到现场观察了。

很难想像从如此平凡的建物中,会溢出什麽样的恶意。老头的留言究竟是虚妄的臆度,还是真实的供述?这个问号被我带入睡眠中,放进了另一个梦境。

两周後,我跋涉到故事的入口。

周六正午十二点,我在旧公寓的巷口骑楼停好车,慢慢走进巷弄。此处距离我的住所约十五分钟车程,附近建物多为旧公寓,人烟较为稀罕,巷口有便利超商与自助洗衣店,还有几间零星的早餐店。整个区域位处城郊的边界,只差没有绵延的铁丝围篱,街廓规划完全没跟上都市更新的脚程,说是脱队也不为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眼前的巷道狭长,几乎无法会车,右半侧却清一sE是民营停车场。第一个左拐口有间民宅改建而成的小庙,脱漆的桧木匾额写着万灵g0ng,庙祝与一班信众正在对弈,风调雨顺的灯笼沿着电线杆往巷弄深处爬。由於我的造访,野生犬猫一阵窜逃SaO动,巷弄终於有了脉搏。

我依约来到老头家。

老头家旧公寓一楼的大门右侧有个公用楼梯间,供二楼以上的住户进出使用。公寓外观跟街景图一模一样,只不过一楼大门多了块牌子,写着「急售」,牌子下方则留下业务专员蔡启明的手机号码。

老头居然搬家了。

他留给我的钥匙串一共有三支钥匙,我依序cHa入大门匙孔,左右转动,结果大门纹风不动。我很好奇究竟有谁会在搬家前换锁,於是打给业务,告诉他我想看房子。

就在我准备将钥匙串塞回口袋时,我望向右侧的公用楼梯间铁门,铁门上除了有三个投信孔,一个塑胶制的小型里公告栏,一对由张文华议员提供而且已经过期两年的贺联兔年行大运,还有一张黏得不太牢靠,逐渐泛白的红底广告纸,上头以工整的笔迹写着四楼顶加套房出租,月租三千,底下则留了联络电话纸条。我决定碰碰运气,再度对着匙孔依序cHa入钥匙,结果其中一支金sE钥匙顺利打开了铁门,楼梯口的左侧有四颗电表,信箱内里与楼梯都十分乾净,楼梯还留着刚拖完地的气味,应该有专人定时清扫。看着金sE钥匙,我心想老头果然还是希望我上楼敲二楼的大门。

五分钟後,业务穿着橘sE背心现身,一见到我便二话不说旋即递上名片。

现在连递名片都要九十度鞠躬。

「大哥您好,我叫小蔡,有什麽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业务年纪大约二十多岁,高瘦的身型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面庞清癯,发型正处於半长不短的尴尬过渡期,应该刚退伍不久,正在学习世故的语法,於是努力套用前辈所教导的模板式语汇,但整T态度还算诚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方便进去参观一下吗?」

「好啊好啊。」当小蔡将钥匙cHa进匙孔时,却彷佛想到什麽似地停下动作,转过身对我说,「大哥,很少人对这里有兴趣耶,我手上那两间捷运大楼的套房夯得要命,但这间摆了快一星期才等到你这一通电话,你怎麽会想看这间?」

「我在附近医院工作,但邻近捷运站的房价都太高了,我预算不多,所以找旧公寓。」

业务点点头,转动钥匙,然後像服务生一样把老头家端到我眼前。

「这里空间虽然不算宽敞,但环境清幽闹中取静,後方有条排G0u,不过绝对没有恶臭,因为附近邻居有安装滤水设备,W水控管严格把关。菜园旁和地下室都有私人停车场,停车方便,唯一的缺点是巷道太窄,会车需要一些技巧。」

空间b我想像中的小,两房一厅一卫,大门直走到底是浴室,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客房。墙面因为拆下字画挂钟而露出几片尚未褪sE的亮白方块,那是唯一有人存在过的记号,除此之外家俱悉数净空,地面拖得乾乾净净,连cH0U油烟机也拔掉,简直就像不想再和这个空间有任何瓜葛似的,整间房子唯一剩下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因此,右侧那两具卡在窗台上的大型cH0U风扇便显得突兀,护网确实如老头所言,凝积了一层厚厚的深褐sE烟渍。

我刻意指着风扇,「不好意思,请问这是…

小蔡有些尴尬,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道,「没有啦,就屋主觉得附近的油烟味b较重,因此装了这两台风扇,但因为他们搬家搬得很仓卒,过几周我就会请工人过来拆掉了,没有问题。」

「搬得很仓卒?发生了什麽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

「你这里…不会是凶宅吧?」我难掩惊恐地说道。

小蔡显得更紧张了,神sE局促地回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大哥你误会了,就屋主身T不太舒服,所以他太太决定搬回中部亲戚家。」

「身T不舒服是指?」

他顿时语塞,一旦让人揪住话尾,就会反过头来被自己的回应一步步b近问题核心,这通常是新手业务员面临的第一道难关。

「就….

「这样说吧,如果我不了解这间房子发生什麽事,相信你卖得也不安心。」

「大哥,我只是怕说出来会让你想太多。」

「有可能,但如果你不说,我连想都不会想。」我b出了离开现场的手势。

「嗯,那好吧,这间房子我也刚接手一个礼拜而已,和我们接洽的并不是屋主或他太太,而是他太太的旧同事,因此我手上并没有屋主的联络电话,买卖事宜也是交由那位同事全权处理。屋主是个外省老伯伯,他的遭遇非常特别,好像说会在厕所的通风孔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塑胶的烧焦味,所以才装了这两台cH0U风扇驱味,问题是他太太根本没闻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住在这里多久了?」

「听说十几年了,一直都没什麽问题,这情况大概半年前才出现。」

讯息吻合,我继续往下问。

「怎麽会搬得这麽仓卒呢?」

「因为他几周前看完医生後JiNg神状态每况愈下,一直喃喃自语说有人会来找他,整个人开始恍惚,他太太很担心他的幻觉越来越严重,因此决定赶快搬离现址,回中部亲戚家休养。所以大哥我跟你保证,这房子绝对没有闹鬼。」

我点点头。

「我原本是想等cH0U风扇拆掉後再贴广告的,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屋主的症状太特殊了,连我自己解释起来都非常心虚,不过店长才不管这种事,他说要是卖不掉就要我自己租起来。」

「你有闻过他说的味道吗?」

「没有。屋主好像会在中午跟凌晨十二点半闻到味道,为了验证这件事,我还连续一个星期的凌晨骑车过来闻,昨天堂堂迈入第二周,再这样下去,我有信心两个礼拜後一定会闻到。」

我看了看表,正好走到我预计的时间,於是顺势对小蔡说,「刚好,时间好像快到了,不然我们证实一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小蔡把头撇向厕所,领我到通风孔附近,「就是这里。」

「我觉得屋主可能真的有幻觉,这里根本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联络了先前帮这栋公寓安装通风管线的师傅。师傅说,如果公共管道间的隔间没有做好,味道确实有可能沿着管道跑进一楼,但他没有帮一楼装过管线,除非屋主愿意花钱装修,他才肯爬进管道间看管线。」

「公共管道间?」

「就是整栋公寓里,各个楼层浴厕排放废气的共同管道。」

「嗯。」

「大哥,你有闻到什麽味道吗?」

我踏进厕所,像警犬一样皱起鼻头,小蔡看到後也不自觉地做出同样的动作。

「完全没有。」我对着通风孔,摇摇头。

但其实我闻到了,那是一GU非常浓郁且刺鼻的塑胶烧灼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我有脑瘤。

这是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倘若连我也闻到味道,就表示有两种可能,第一,楼上真的在制毒,而这点目前无法证实。第二,我有幻觉,毕竟这经验只有我和老头共有,我不害怕脑瘤,但为免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安排断层扫描或核磁共振造影。

核磁共振造影术简称MRI,是筛检脑瘤最先进的技术。原理是先将人T置於磁场中,利用磁场变化使人T组织释放出不同的无线电波,再透过电脑,组合rEnT各部位的切面影像,这些影像能标示出脑瘤的位置,对於手术定位至关重要。

在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我都不能排除自己有脑瘤或嗅幻觉。

我试着按捺情绪,退出厕所,接着走进右侧的客房四处环视,小蔡则亦趋亦步地跟在後头。日光灯有些吃力地闪着光,我仰起头,赫然瞥见天花板有个奇怪的圆痕,约莫十元y币大小,我还没转向小蔡,他便机警地说道,

「屋主曾经抱怨每次味道飘出来之前,楼上就会出现搬动机具的声音,声音很吵,所以他通常会拿拐杖往天花板一阵乱敲,但看来效果十分有限。」

我很想把某些地方完整地拍下来,毕竟可能没有再进来的机会了除非我愿意承租此处,但小蔡一直随侍在侧,必须想办法支开他。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我拿起手机,背向小蔡走进左侧的客房,掏出小蔡的名片,拨了通电话给怡雯。

讨人情债的时间到了。

「公司有些状况,不好意思。」我挂上电话,走回右侧客房,继续漫天问些周边生活机能等无关痛痒的问题,此时小蔡电话响了。

「喂,您好,是是是,我是!喔,捷运大楼那两户的屋况啊?您想投资还是自住,建议您投资啦,增值幅度非常惊人喔。」小蔡的声音听起来b刚才有JiNg神多了。他朝我b了个手势,表示这已经是今天第九通来电,而他又再一次套用前辈所传授的模板式语汇,毕竟是熟悉的场景模式,这回感觉洗练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什麽?喂,您请说,喂喂,收不到讯号吗,找个空旷的地方或是室外?嗯,好,没问题,您等我。」小蔡捂住话筒,示意他先暂时外出,请我待在原地。

一直到小蔡跨出大门,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後,我才拿起手机拍下天花板的圆痕,cH0U风扇的油渍,以及每处空间格局的相对位置。由於怡雯卖力地还债,因此拍照时间相当充裕,我顺手拿钥匙刮下烟渍,再用卫生纸轻轻包覆塞进口袋,我在毒物科有熟人,请他帮忙检验不成问题。

五分钟後小蔡回来,「大哥不好意思,捷运大楼太抢手了,你真的不考虑那两间吗?」

我连退场方式都想好了,「嗯,我刚稍微听到你向对方介绍的内容,蛮x1引人的,这里的交通和生活机能确实b较不方便,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就在小蔡准备关上一楼大门的同时,我看着把手,随口问了小蔡,

「这锁头好像还蛮新的,是不是刚换过?」

「大哥,您真是火眼金睛!屋主太太在搬家前突然发现备份钥匙短少一副,屋主虽然一直坚称遗失,但他太太不相信,担心屋主将钥匙转交给某个陌生人,因此赶紧在搬家前换锁,否则这屋子之後被哪个游民睡了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换了锁,钥匙在谁身上也不重要了。」

门锁喀哒一声,我和一楼正式道别。

「对了,屋主会搬家似乎都跟二楼有关,你了解二楼屋主的状况吗?」

「大哥,不瞒您说,地政相关事务我很熟,但人事问题可能要问里长,听说里长之前帮了屋主很多忙。」

「有道理。今天谢谢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了大哥,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小忙吗?」他眯着眼,以手势强调这个小忙的微渺,「帮我注册我们公司的线上网站,以後有相关讯息我会寄给您,就当作送我个业绩好吗。」

「当然!改天我再找你看捷运套房。」

「那您动作要快喔,刚刚打给我的那位小姐听起来很有兴趣。」

就在小蔡指出里长办公室的方向时,电线杆上的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广播声,那声音就像行经隧道时,从车里的喇叭传出来那样断断续续,充满g扰的杂讯,广播内容完全被杂讯淹没。顺着音源,我被声音慢慢拉进巷尾,风调雨顺的红灯笼微微晃动,每隔几个灯笼就能看到一台监视器,最後一个灯笼停在某块招牌旁。

招牌是红底白字,标楷T电脑刻字,写着忠兴里里长办公处,底下则有里长赵永德的联络电话。处所本身也是公寓一楼,只是打掉了前门墙面,换上落地窗,室内一览无遗。

里长正在进行广播,一旁则有个年轻师傅负责维修线材,里长用国台客语各讲了一遍,呼吁里民发挥Ai心响应捐血活动,现场除了供应点心饮料,还有张文华议员准备的JiNg美礼品一份,应该就是那种很难写的原子笔和背景浮水印是他振臂疾呼的大头照之类的便条纸,捐血车目前停靠在区公所旁的红砖道上请大家踊跃前往等等,其中张文华议员的名字大概重复了不下十次,而这个数字让张文华开心得不得了。他穿着自己的选举背心,不断向里长握手致谢,里长微笑,但手看起来有点要脱离r0U身的样子。

我对政治一点也不热衷,光是靠片面印象或其他人制造出来的印象选人这一点就已经不合逻辑了,和政治有关的故事也都很差劲,充满了可预期X与可复制X,更糟的是,竟然有人将这种按表C课的定期闹剧搬进电视,因此我讨厌电视某个部分跟政治有很密切的关系。事实上是,当某个议员喊出专用垃圾袋免费的口号後,我就再也不投票了。

张文华步出里长办公室时朝我点头微笑,模样就像见到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我一度怀疑他其实是向站在我身後的某个人打招呼,但就对陌生人微笑这点他们做得b艺人好很多。

里长穿着尺寸合身的淡蓝马球衫,下摆塞进r白卡其K,K头与衣服的交接处非常平整,皮带油亮亮的。即便在家工作,他脚上还是套了一双褐sE休闲鞋,手上没有任何金饰,只有一只银戒,看得出来是在意穿着的人,虽然与时尚搭不上边,却能自然而然地给人好感。短而整齐的发丝灰黑交杂,胡子刮得乾乾净净,刮胡水的香味淡淡地散出来,仪容一丝不苟,严谨却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事必躬亲的模样就像在军中三生有幸才能遇到的好长官。他一见到我便露出亲切的笑容,说道,「你好,有何贵事?」

我先用台语介绍自己的身份并说明来意,然而语言本身是一种敏感度很高的系统,一旦使用技巧不太纯熟,对方通常会很快地查觉到,贴心一点的还会试图迁就你的技巧。於是里长改用国台语交杂接续对话我的门诊转介个案也有将近一半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并逐渐调高国语的b例,虽然在转换语系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别扭的腔调,但那韵律却和他的笑容一样亲切。

「所以你之前帮一楼的外省伯做过检查喔,他在这边住很久了耶,我还没当里长的时候他就住在这里了。我之前常送白米过去,这一周才准备要帮他登记重yAn礼金名册而已,想不到他竟然搬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把我领进门,示意我坐沙发并递上一张名片,里长果然是军人出身,而且经历头衔绝不输给张文华。中正理工学院航太系毕业,负责战机引擎研发。空军中校退役後连任三届里长,担任党部文宣委员,退除役官兵就业辅导员,义勇消防分队顾问,家扶中心委员,更生保护协会辅导员,万灵g0ng主任委员,以及本地客家艺文协会召集人。

里长的人生就这样被塞进一张小纸片里。

广播设备倚在对墙,纷杂交缠的线路用整线器分流得井然有序,年轻师傅向里长打过招呼後便匆促离开。墙上挂着行事历白板,每日行程被方正的蓝sE字迹摆进空格内,玻璃柜除了有分门别类的文件资料夹,还有好几座桌球b赛奖盃。冷气口送出舒服的风,我斜靠在沙发上喝着冰开水,头顶上有两块匾额,分别写着「造福里民」与「为民谋福」,是张文华和其他里民合赠的,但我实在想不透为什麽有人要送两块意思一样的匾额。墙角堆着五箱面纸,大概有几百包,不用说,全印上了张文华的笑容。

「里长,你们这条巷子的监视器b路灯还多啊。」

「唉,每个月都出问题,形同虚设,还好前两年分局全部收回去自行管理,像这台机器也一样,还得自掏腰包找师傅修。」他翘首望向方才离去的年轻师傅。

「不过阿杰人很不错,价格公道,服务品质也好,附近住户商家的水电和监视器都是他处理的,你有需要也可以找他,或是来问我。」

我点点头。

「里长,外省伯楼上的住户你熟不熟?」

「嗯,不算太熟,他们才搬来几个月而已,是新住户,之前我和里g事有访视过他们。」

「那麽更早前的二楼住户你认识吗?」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回想一下,这边虽然偏僻,但算起来也有好几百户。我记得那层楼空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一个多月吧…嗯….对了,之前是一对夫妻,住了二年多,先生原本是修理电缆的电信员工,後来误触高压电被截肢,两截手臂都没了。你在医院工作应该有看过截肢,被截掉的手臂前端肌r0U会慢慢萎缩,明明是大人的身T,後来却变得像小孩的手一样。这个我印象很深,因为他的义肢都会寄到我这里,我帮忙签收,然後再去帮他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人会是残障联盟的吗?我心想。

「这两户彼此认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新来的那户没跟我说过。」

此时里长妈从厨房现身,我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午餐时刻,里长做了短暂介绍後便热情地留我下来吃饭,场面盛情难却。但老实说我非常不习惯与其他人用餐,因为吃饭对我来说是一件放松的事,但与人共餐无论要聊天或沉默都是一件累人的事,因此我时常选择独自用餐,然而这点不为我的同事们所理解,於是我还是必须在某些时刻融入社会。

就像现在。

我帮忙在茶几上铺报纸,里长沉稳地放上碗筷,连摆盘的位置都相当讲究,过程中他对我笑了一下,里长似乎有一种对谁都可以宽容以待的特质,这种令人安心的特质b起那些头衔更值得收进名片里。他顺手拆了几包张文华的面纸包放在桌上,掏出面纸,接着把外包装,也就是张文华的灿烂微笑剥开准备放骨头,「唉,以前选举哪有在送这些,我自己连名片都很少发,你不印,人家反而记得那个不发名片的人是谁对不对,送几百包面纸绑桩其实没什麽效果,一户一户走才踏实嘛。不过每个人想法不同,我没理由拒绝,能帮就尽量帮吧。」

里长的表情写着什麽才是真正的盛情难却。

「电缆工後来为什麽搬走?」

「租约到期了啊。不过听他太太说其实好像是中了乐透彩,赚到一大笔钱才搬家的,由於商家保密所以没什麽人知道。不过我是万灵g0ng主委,这我们这种小地方,只要有一间庙,所有的小道消息都会像通过漏斗一样流进去庙里面,你仔细看,每个人进去都是闭上眼睛拜神明,张开耳朵听八卦。」

「对了里长,刚刚听你说,你曾经去访视新来的二楼住户?」

里长顺手夹了一块卤r0U给我,「因为他们符合低收户和身障市民资格。政府规定,只要是里内的低收入户、身心障碍市民或独居老人,每半年就要访视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记得外省伯说二楼住的是一对男nV,他们的关系是?」

「父nV啦。男的大概七十岁,之前是在化学工厂处理废水的,十几年前被原料筒压伤脊椎後就坐轮椅坐到现在,之前好像有吃毒,他跟我说是因为背痛得受不了才跑去吃毒,被关过一次之後就没有再碰了。nV的和他不同姓,後来才说是养nV,大概四十出头,没有固定工作,主要还是照顾她老爸的生活起居。」

「那靠什麽过活啊?」

「低收入户生活补助。他们家以前有申请残障手册,男的脊椎受损,中度肢障,因为是租房子,应该没有私人房地产,如果有,只要没超过三百五十万元,一个月就能领八千两百元。我之前还有请社会局的专责社工帮他们转介做手工,不知道後来做得怎样,如果好好做应该还可以多个几千块。」

倘若如里长所言,二楼确实已申请身障手册,而且属於肢障类别,那就铁定是在复健科进行巴氏量表评估。这邻近地区只有我们这一间大型综合医院,若能知道男人的名字,应该就能查到当时监定的细节。

「对了里长,二楼的住户叫什麽名字?」

「好像姓江吧,怎麽了吗?」

「政府去年七月十一日起更换新制身障监定,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几个月前我还找区公所的社会课,在万灵g0ng门口开了一次宣导说明会。」

「二楼住户有参加吗?」

「没有注意耶,那天情况很混乱,大家只关心补助有没有减少,文件有没有变多,这种集会通常都很难控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新制监定流程变得b较复杂,医院也希望我们走入社区宣导,如果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二楼住户的监定时间,如果他还没申办新制监定,我可以请医院志工过来个别宣导,以免他们带错资料又白跑一趟。你知道,病人申诉非常麻烦,而且对你来说,这也是服务里民的好时机啊。」

「啊你们不早说,现在医院服务做到这样喔,不然我这里还有好几个人,一起告诉你好了。」

他走向玻璃柜,取出一个hsE资料夹,慢条斯理地翻着纸张,双眼巡行了好一段时间。

「在这里!他们刚搬来一个月的时候办的,监定本还是我帮他们拿的。照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办过新制监定了。」

「我方便确认一下吗?」

他走回餐桌,指着一张表格,上面写着【江银城,忠兴街102巷17号2楼,中度肢障,监定日期101年12月17日】,还有身分证号码,整份表格是照监定时间排序的,他顺道帮我查了电缆工的名字,叫h崇辉。

「这是我儿子设计的,不错喔。」里长笑呵呵地说道,此时他儿子彷佛受到召唤般从房内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穿着建中制服加入饭局。建中制服非常好用,有种让人一穿上便舍不得脱下的魔力,无论在家吃饭外出倒垃圾看电影补习跑马拉松都能使用,甚至还能产生防弹的错觉。

「里长,你觉得他们家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吗?外省伯说他之前闻到怪味,你後来好像还请管区上去盘查。」

「那次讲起来实在很不好意思。他们两人虽然很少外出,对附近邻居也很冷淡,但冷淡不犯法啊。我今年一月去家访的时候,他们两个还算客气,家里的确有点凌乱,有个房间堆了一脱拉库像是资源回收的杂物,里头就只有霉味,没有其他的味道,顶多就是通风不好油烟味很重而已。但阿伯说我都下午或晚上才去家访,当然没闻到。

男人很安静,话很少,谈到一半就说要去踩助行车,我还扶他上去,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气氛沉默的关系,那台助行车的滚轮变得特别大声。他nV儿则是一直在做手工,说是在做什蝶古巴特,就是彩绘拼贴那种,弄得整只手都是染料。」

「然後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後来就有一些定期聚会在他们家举行,参加的全是残障人士,坐轮椅的啦,拄拐杖的啦,戴护具的啦,因为是在二楼,那些家属背上背下的每个都弄得满头大汗,为了不影响交通,我还特别请巡守队帮忙指挥,从那时候开始,阿伯就跟我抱怨他家飘出怪味。一开始我确实是随口打发阿伯,因为我知道二楼没甚麽问题,只是没想到万灵g0ng的庙公偷偷告诉我,有个穿黑上衣双手都是刺青的少年仔,大概每隔几天就跟会二楼的nV人见一次面,每次手里都会拿一大包东西交给她,或许是什麽手工原料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怎麽开口问。直到阿伯打到社会课求助,我才藉机拜托管区上楼应付一下,顺便请他查看有什麽异状。」

「管区怎麽说?」

「阿伯有病。」

我开始喜欢管区了。

「不过後来发生一件事,让我觉得很可疑。」

我望向里长,殷切期盼着他的回答,里长停顿了一会儿,他儿子则露出诡谲的笑容。

「那次通报管区後,我决定亲自上楼道歉,但就在准备敲门时,无意间看到门槛旁残留了一些白粉,墙角也有一些,份量很少,感觉上是没扫乾净留下来的。基於好奇,我捻了一些起来放进菸盒交给我儿子。他化学成绩最好,我请他帮我查一下成份,结果你猜是什麽?」

「什麽?」

「氢氧化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氢氧化钠是制毒的常见材料,其他常见材料有麻h素、强酸、红磷以及丙酮等,红磷味道像「大蒜」味,而丙酮味道则像「去指甲油」的气味。民众若於房屋周围闻到刺鼻恶臭味,应迅速远离该处,并至邻近之派出所报警处理。

我仔细读着里长递过来的宣导单,标题是小心毒窟就在你身边,玻璃柜里还剩一小叠,是管区两个月前送来让他放进里公布栏的。

「管区知道这件事吗?氢氧化钠。」

「我等到阿伯搬走後才告诉他,但他说的没错,这些粉末无法证明什麽,说不定有其他用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里长,你说二楼是租屋的,那房东是谁?他知道这件事吗?」

「房东喔,好像是住在四楼的那位先生。他常坐计程车出差,我很少见到他,他们家就只有一个念国小的儿子,然後还有请一个外佣。对了,四楼还有一间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好像因为地段的关系一直租不出去。」

我想起铁门上那张泛白的红底广告纸。

「三楼呢?也是他的房产吗?」

「那一栋的三楼好像一直空着没人住。我上次问二楼江先生,他们只知道房东有买二楼和四楼,三楼似乎先前就被别人买走了,至於细节他们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三楼的房东是谁吗?」

「嘿嘿,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可能要请庙公算一下。」里长苦笑道,连珠Pa0似地一路轰炸,我似乎太为难他了,附近少说也有两百户人家,这个cH0U样对他来说实在过於艰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户口是管区的权责,如果你觉得整件事很可疑,可以请他调查。」他喝了一口汤,接下去说,「不过,管区是个非常谨慎的人,X格固执又古怪,甚至可以说神经质,但做人绝对正直。上次我可是动用人情关系才让他点头,一般人若想请他帮忙,必须要有很明确的证据才行。」

不幸的是,我缺乏的正是「很明确的证据」。

临走前,我向里长拿了一张尚未进行新制评监的住户清单,以及一张防毒宣导单,里长不忘在宣导单上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提醒我倘若医院有任何宣导政策,请务必联系他,他还顺口问了医院志工的联络方式,於是我留了一个永远也打不进去的院长专线给他。

走回巷口的途中,我开始留意旧公寓顶楼的铁皮屋,我拿出手机,先朝旧公寓对面的建筑拍了几张,然後别过身打量着旧公寓,斑驳而疲惫的公寓。里长口中的氢氧化钠,让它的模样变得和我刚才经过时看到的不太一样,跟其他建物也不太一样,不是外观上的物理X差异,而是一种存在感的违和。就像以前班上某个被大家偷偷讨厌的人,在人际板块里,属於他的那一区会被涂上另一种颜sE,着sE的落差被众人的意志突显出来,至於他是否真的无辜不太重要,颜sE本身不讲究这些,这和造影图片中用颜sE标明病灶位置的道理是一样的。

被上sE的公寓,被我的假设默默地上了sE,而这前後还不到九十分钟。

吊诡的是,人通常不会怀疑自己的假设,那是科学家才会做的事。假设就像一组模具,我们对於一切事物的认知,往往都是透过这组模具成型,也就是说,假设决定了我们眼中这个世界的成立型态。因此所谓的客观,也只是排除极端值之後,从一大群组态相似的模具下铸造出来的产物而已,由多数主掌观点,跟民主的概念差不多。

时间能老化现实,但假设却是让现实在一瞬间改头换面,这是它最骠悍的能力,跑在时间之前,速度之快,使其难以望其项背。

为了不让假设扭曲现实,得找个机会进入二楼,我想。

我试着梳理目前蒐集到的资料,江银城有x1毒前科,化工背景,而且家中可能存放氢氧化钠,究竟是掩人耳目或是另有用途,问号。

江银城是否制毒,问号。

江银城与h崇辉是否为旧识,问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黑衣男子与她nV儿的关联,问号。

三楼是否为空户,问号。

这些问号或许都能藉由盯梢寻出些蛛丝马迹,但目前最大的问号是,我到底有没有脑瘤?

就我而言,脑瘤只是一块肿胀坏Si的组织,对於动刀就能解决的事,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这块组织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力,因为我对自己的推论能力一向非常有自信,毕竟这是我的生财工具。

我骑上车往医院方向走,周末下午,两个关键人物正好都在医院轮值。

吴医师约莫五十出头,虎背熊腰,留个落腮胡,不过是属於毛量较为稀疏的那种。由於神经内科药品浩繁,各家药厂看准个中庞钜利益,直捣h龙从医师身上下手,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势想方设法让医师采用自家药品。就跟竞标一样,一旦得标的药厂与医院私相g串,药厂暗地指挥处方一路供药,院方回扣拿到手软,健保局照样给钱,结果自是遍地h金雨露均沾,反正民众永远Ga0不清楚药厂间的品质良窳,只知道乖乖把药要吞进肚子病就会好。因此他身旁总不乏打拱作揖的之缩写,通称药商,说是药商,其实就是药厂业务,然而对於一个小器的人来说,药商就是他的救星。

我向护理站打过招呼,走进内科病房值班室,吴医师身边又站了一位油头粉面的年轻药商,正挽起袖子拿着失智药物贴片样本往自己手臂上贴,他桌上则放着刚喝过的高档咖啡。

讨人情债的时间到了。

我一进门,吴医师随即起身跟我握手致谢,热切地介绍身旁的药商和我认识。年轻药商停下动作,腼腆地对我笑了一下并递上名片,吴医师对於药商只带了一杯饮料而向我连声致歉,表示之後会再补给我。我笑着说没关系,但其实心里非常担心药商多带一杯饮料。

一番寒暄後我向吴医师表明来意,表示最近常莫名晕眩,还不时耳鸣,希望能尽早进行磁振造影,检查有否脑瘤的徵象。

一般而言,执行磁振造影前必须先进行X光检查以及断层扫描,再由医师判断是否需要进行造影。由於设备昂贵,若无实际需求必须自费进行,费用六千至八千元,若真有实际需求则以健保给付,但须等候一个月以上。於是我能做的,就是赌这份人情债值不值八千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听我说完,原本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消退。他沉思了一会,问我最近睡得如何,我说还好,他点点头,接着翻开随身笔记本逐页检视,然後面露微笑地告诉我,今晚八点就能到影像医学部进行造影,而且事前不用做X光检查,也不酌收任何费用,一星期就能回诊看报告,他会亲自向我说明病情。说实话,事态发展完全超乎我的预期,加上那个微笑,我对吴医师有了大概百分之五的改观。

这表示,我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对二楼进行盯梢。如果真有脑瘤,我会立刻放弃盯梢,如果没有,我就必须想办法进入二楼调查,证明那GU味道确实存在。

接着我搭电梯到地下一楼毒物科,拜访我在这间医院里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小骆是毒物科的医检师,总是戴副琥珀sE镜框,每天都系领结,四肢修长,远看就像个在意腰身的l敦雅痞。典型的聪明人,从小就打定主意当科学家,求学时总是站在山腰看山脚下的同侪,做甚麽都轻松登顶,连把废弃物倒进铁桶也能做得既优雅又迷人,只说必要的话,不做多余的事。我习惯独处,他则是被迫独处,独处X质的运动不多,跑步是其中一项。

我们是在赛道上认识的。

毒物科的轮值通常都是为了接听毒物谘询专线,这是医院的重要公关活动,虽然只需要回应民众一般中毒处理流程,但小骆还是自行报名了许多药酒瘾的研讨会我因职务所需也勉强参加了一两场,甚至到警察大学旁听监识课程。由於院方响应节能减碳,周六下午检验室熄了一半的灯,全科共养的海水水族箱发出幽闇的蓝光,沿着室内每样物T的轮廓,描出一道淡蓝sE的光边,像在庇佑什麽。

小骆正低着头,专心研究检T。

我一进检验室便迳自往冰箱走,拿出我寄放的可乐,将其中一瓶抛给他。医院附近没什像样的酒吧,刚好小骆很会调酒,或如他所说,这只是一道乙醇与辅料的JiNg密配b过程,检验室很安静,空调也舒服,撤掉仪器後的检验台b吧台还宽,不会有恼人的电子乐,有时我们会聊到深夜,大部份都是聊彼此的前nV友和各种美妙离奇的X经验,然後在可乐里加威士忌,躺在沙发上睡到隔天。

这就是单身汉会g的事

我把从大型通风扇刮下的烟渍样本交给他,他剥开卫生纸端详了一段时间,还凑近鼻头嗅了一下,

「这两天告诉你结果。对了,想去太鲁阁路跑吗?」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我们开始聊nV人的事。

离开医院时,距离照MRI还有几个钟头,我决定先到超商,将手机里老头家以及旧公寓对面其他建筑的照片洗出来,超商的冲洗速度b坊间相馆还要快上许多。回到住处,我空出一面墙,将6x8大小的照片悉数贴上,老头家便像拼图般在墙上被一张张还原出来。我一边拿着铁锅就口吃泡面,一边在脑海里模拟二楼的相对格局,最後我对着主卧房天花板的照片,用红笔将那个钱币大小的圆痕圈起来。

接下来是盯梢地点。

由於旧公寓附近没有荒废的建物或合适的掩T,因此只能找与之相对的楼面,不巧的是,正对旧公寓的是一条巷道。巷道两侧则是较为新式的四层楼公寓,左右各连接三幢,公用楼梯间对外窗的高度及腰,适合躲在窗边盯梢,为避免视野偏狭,我只选择最接近巷道左右两侧的公寓,交替盯梢。

我罗列了一张盯梢用的品项清单,包括食物、水、医院背心、单眼相机、单筒望远镜和大楼钥匙。医院背心是用来伪装成进行新制监定的社区宣导志工,我打算和志工组长商借,单眼相机T积笨重,以手机替代即可,单筒望远镜在我时常光顾的摄影器材店便能购买,b较伤脑筋的,还是对面那两栋公寓的大门钥匙。

我看着墙面上的照片,开始把自己想像成廉价侦探里的主角,孤独,孓然,书桌堆满帐单,桌上的威士忌酒杯永不见底,每次都在匿名戒酒聚会抱怨前妻,一直到倒数第二章才会开始清醒。他家墙上随时都有命案,照片总是钉着盘根错节的红sE棉线,一想到这,我的双手便不自觉地开始震颤。明天开始,我的生活将和这面墙产生连结,红sE棉线的另一端联系着什麽,我不知道,那是全然未知的秘境,站在森林入口却看不到尽头的秘境。无法置身事外,也可能没有回头的空间,或许就这样一直被困在墙上,然後望着桌上的酒杯乾瞪眼。

但没得抱怨,这就是成为孤独侦探的代价。

准备前往医院照MRI前,我到摄影器材行买了赏鸟专用的单筒望远镜,十倍倍率,口径25mm,光学BAK-7棱镜,T积合掌携带方便。据我目测,旧公寓与盯梢公寓栋距不超过七公尺,用这款盯梢绰绰有余,只是当在我结帐的那一刻,一想起对面那群大学生时我们甚至可以互称同行,不免有种沦落的感伤。

怡雯抱着板夹,站在影像医学部的入口等我,一瞬间我便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了,我只是吴医师的白老鼠。吴医师最近与睡眠中心合作,研究失眠患者的大脑回路,而我睡眠状态正常,恰好符合研究案的对照组成员资格。这样一来,吴医师不但不用付我参与实验的奖励金,还能多收一枚样本,我早该料到的。

在我签下受试者同意书时,怡雯对我吐了吐舌头,然後告诉我小蔡很亲切。

进行磁振造影一次约须半个钟头,事前除了要脱下身上的金属制品,还必须施打显影剂,药剂打进血管时感觉凉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造影时通常要戴上耳塞,因为梯度磁场运作时会发出敲打式的噪音,很多人不能适应这个部份。不过对我而言,这绝对是一个静忖的好时机,毕竟我习惯戴耳塞睡觉,况且躺在平台上慢慢滑进扫描仪,盯着半圆形管壁上的蓝sE线条,反而让我非常放松。那感觉就像在凌晨时走进了某条隧道,隧道里没有人,只有类似风的声音,遥远的出口透着熹微的蓝光,那是世界即将黎明的讯号。随着机器的噪音慢慢减弱,你跌跌撞撞地往前,再怎麽走出口却依旧没有变大,所有的距离彷佛都被固定住了,地表正在倾斜,你的世界全都挤到了最远的角落,简直就像喝了酒一样,但和宿醉不同的是,你知道自己等下就会醒来。

没错,就是酒。

检查结束後,我上网找到两间位於另一区的二十四小时开锁店,这两间锁行离盯梢公寓都有一大段距离,如果找附近的锁行,很可能会被怀疑非当地住户,接着我买了一手酒,然後回家睡觉。

闹钟响了,凌晨两点半,我换好衣服驱车前往盯梢地点。我把车停在两个巷口外的骑楼上,巷道跟城市都睡着了,没有一户亮灯,监视器说不定也没醒着。

凌晨三点,按照睡眠机制,人们应该正处於快速动眼睡眠的区段,那是深度睡眠的领域。我带上那一手酒,打给锁行,报上地址後慢慢走过去。

看到开锁师傅拐进巷口後,我准备就定位。

开锁师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年纪和我相仿,模样却老成许多,身上的hsE制服写着芝麻开门,这让我差点笑场。他看到我上半身都被啤酒淋Sh了,苦笑着说,「刚刚唱回来喔。」

我站在左侧盯梢公寓的水G0u盖旁,摇摇晃晃地往下指,然後半跪着,试着将右手半cHa进水G0u盖,边打嗝边说,「不好意思麻烦你,我没办法拿出来。」

「你这个是旧式的弹簧锁,」他迅速从工具箱拿出深度规和读锁器,俐落地cHa进匙孔,开始判读弹簧的数目与深度,「妥当啦,给我十分钟,我把家还给你!」

这句话应该也要印在制服上的。

他记下弹簧的相对位置,拿出挫刀,用极小的音量在空白钥匙上磨孔打齿纹,我则负责持续对着水G0u盖呢喃。由於演技太过b真,期间还有个年轻人走近锁匠询问我的状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实话,醉鬼的演绎难度很高,尤其是那种微醺中带点理X的类型。其实我大可拿份咸sUJ悠哉地在门口等他开锁,我们甚至会闲聊起来,但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塞进更多的谎言来补白,此外,对方也有可能跟我要身分证。因此演醉鬼不但可以省掉许多麻烦,还能加速对方的作业时间,最重要的是,除了警察,没有人会跟醉鬼要身分证。

於是我顺利地拿到了第一把钥匙。就在师傅把钥匙转向右方,弹簧应声弹起时,他看着我,轻轻地对我说了句,芝麻开门。

可惜,醉鬼这招对第二位师傅不太管用。

我半跪在右侧公寓的水G0u盖旁招了招手,将十五分钟前的动作复制贴上。师傅慢慢走过来,这位师傅年约半百,鬓发灰白,容态严谨不苟言笑,一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便蹙起眉头,

「先生,你还好吧。」他轻拍着我的肩膀。

「我没事,不好意思,我钥匙掉进水G0u了。」

「嗯,没关系,我来处理。」

「谢谢。」

他掏出工具包,然後将声线压低,「不过,我可能要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我故意打马虎眼,摇头晃脑地回道。「你说什麽?」

「我说,我要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摇摇头,他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这是公司规定,不然如果你喝醉酒跑进别人家,我们公司会有困扰的。」

我作势拿出身分证,喃喃地说,「我只是房客,身份证上是户籍地啊,怎麽证明,还是你要我现在打给房东。」

「我知道,可是-

「师傅,没关系啦,」我把身份证塞在他手中,然後蹲靠在铁门上佯装清醒,轻声回道。「你拿去随便看,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再找其他人帮忙,你想要先离开或是去找管区都行,油钱我付。」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差啦,」我直视他的眉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我才刚被老板和客户灌了一堆威士忌,头痛得不得了,不管你怎麽想,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家洗澡睡觉。」

「好吧。」他拿我的身分证随便瞄几眼後,迅速开工。

如果此时有住户亮灯就破功了。

星期天,气候温煦,我刻意绕过万灵g0ng,从另一条岔道走向盯梢地点,也就是旧公寓对面的那两栋公寓。就在我思忖究竟要选择哪一栋公寓时,我发现巷口左侧公寓的一楼屋檐放了数十盆植栽,枝繁叶茂,延伸出来的部份恰好能隐蔽楼梯间对外窗,因此我决定先进入该处盯梢。

从今天起,忠兴街102巷17号2楼将长时间地留在我的视线内。我的时间规划是假日全天盯梢,非假日则在味道出现的前後一小时盯梢,盯梢地点则是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公用楼梯间对外窗。一旦有住户进入盯梢公寓或从公寓外出,我会赶在他开门前往最高的楼层走,反正穿着医院背心手拿宣传单,还有一张本区域尚未进行新制评监的住户清单作为佐证,就算无意间被撞见,给人的印象应该不会太恶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的随身包非常轻便,只装了背心、食物、水、几张新制监定社区宣传单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这是我今天早上才临时打好印出来的、望远镜,以及昨天下午从里长家拿的那张「小心毒窟就在你身边」防毒宣传单。

宣传单张载明,毒品工厂的特徵包括:屋内外设有监视器,窗户有遮蔽物,用电量异常庞大,民宅内会存放大量感冒药与化学试剂,周围有恶臭味以及废水排放,废水通常是夹带泡沫的白稠YeT。除了感冒药需要进入屋内才能得知外,其余大概都可以靠盯梢来进行观察。

至於屋内可能会出现的相关制毒设备则包括了加热装置、冷凝管、量杯、烧杯、漏斗、各类衡器如天平、磅秤以及烤箱等等,不同制毒法其设备需求各异,一切都只能仰赖望远镜的焦距给我答案。

因此接下来一周,盯梢重点会放在几个部份:电表数据,信件内容,监视器的位置,二楼的活动情形与作息时间对照塑胶烧灼味出现的时间,周边是否有异味,是否有废水倾倒,甚至可能还要追垃圾车翻垃圾。另外也要注意黑衣男现身的时间。

盯梢开始,首先是电表数据,我用老头留下来的金sE钥匙打开旧公寓的楼梯间铁门,对着墙上的电表迅速抄下数据,地面上则有两张附近泰式小吃的广告单。我轻轻关上门,走向左前方的盯梢公寓,旋开弹簧锁,芝麻开门。

适逢假日,巷道净空,只有那断断续续,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拍打声,停车场没有任何动静,这幢盯梢公寓的四位住户似乎也都外出了。我倚着二楼楼梯间的对外窗,拿出望远镜和笔记本,并将手机调整成拍照模式,就着枝叶的间隙,隔空记录江银城的作息时间。

九点四十。江银城的住处有两个对外窗,一大一小,对照手机相簿里老头家的格局,大窗内应是客厅,窗帘半掩。小窗则对应客房,或许就是里长口中那间「堆满资源回收杂物」的房间,但窗户已经被某样物品遮蔽起来。这个视角看不见厕所与主卧房,因此大窗那二分之一的视野,成为我唯一能获得讯息的介面。

十点二十。被窗帘遮去一半的剩余空间里,恰好能容纳半张茶几以及江银城的侧脸,他一边cH0U菸一边咳嗽,下颚卡着口罩,模样像在看电视,但他似乎更专注在菸飘走的方向。他nV儿背对我坐在茶几边,双手没有停止活动,江银城cH0U完菸便拉起口罩,nV儿期间曾离开坐位几次,回坐後又开始埋首茶几,这情形维持了一个多小时,整个过程就像被设定好重复回放的短片,而且还看不到剪接的痕迹。在这里,时间慷慨地停缓下来,如果此刻有人正在我,大概也会感受到这种慷慨的缓慢。

我转而观察周边地貌。

旧公寓的楼梯间铁门似乎没有监视设备,二楼到四楼的楼梯间对外窗全都被关上,因此看不到住户门外是否有安装监视器。左後方有个小山坡,通风良好,此时枝叶彷佛听到我的描述而晃了几下,还有几片叶子掉进排G0u,排G0u虽然有些W浊但仍在流动。倘若就通风、排水需求以及人口密度而言,此处的地理条件,俨然就是一个制毒圣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有人走进了盯梢公寓,我开始往顶楼走,当我走到四楼时,住户开了二楼的门进去。我不经意地瞥向对面四楼,看见那间一直没租出去的顶楼铁皮屋,只有一扇小窗,窗帘全放,没有对外通风扇。当我走回对外窗窗口时,却发现对面客厅空无一人,手表显示十一点二十,此时她nV儿戴起口罩走进客厅,拿出类似铁锅与量杯的工具放在茶几上,开始往里头倒东西,我赶紧拉近望远镜焦距,但看不清楚细节。她将铁锅放在某种加热装置上,江银城自行推着轮椅,从窗帘外进入视野,他拿着搅拌bAng,慢慢伸进铁锅,接着,

他nV儿拉上了窗帘。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二楼都没再开窗。

十一点三十,旧公寓楼梯间的对外窗被一个个依序打开,有人开始清洗楼梯间。我用望远镜一看,对方拉起口罩,但应该就是里长所说的那位外佣。短发的外佣先从四楼开始扫到一楼,再从一楼拖地回四楼,捡宣传单,擦窗户,喷芳香剂,擦楼梯扶手,动作非常仔细毫不马虎,看起来JiNg力充沛,每清洁完一层便打开一扇对外窗,前後耗时近四十分钟,最後拿着水桶走进四楼。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不只二楼,每一层楼的门外都装上监视器

十二点二十分。我赶紧起身到老头家的通风扇旁,仰起头闻气味,来来回回走了十多分钟,不但没看到烟雾窜出,也没闻到任何诡异的臭味。

下午两点十分。二楼的窗帘再度被拉开,茶几摆了几盘家常菜,两人正在吃午饭。江银城看上去有些倦态,吃完饭他开始打瞌睡,碗筷放在桌上,口罩一直卡在下巴忘记拉上去,她nV儿关掉电视,无动於衷地看了他的口罩一眼,消失在视野内。这远远看去就像一幅画,有点哀伤的画,放在什麽关怀独居老人系列的b赛说不定能拿个奖,窗帘则在午风的吹拂下,成为现场唯一的动态。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对着一个人睡觉盯了三个钟头,就算在热恋期也不会g这种事,更何况还是对一个睡相糟糕的老头,於是我开始怀念起在金门当兵时每天看油漆变乾的日子。

五点半。江银城nV儿下楼买菜,手中没有提任何废水,一个钟头後回家,这段时间江银城都在练习踩助行车。由於周日不送信不收垃圾,因此没办法蒐集到额外的讯息。

七点十分。就在我啃下第一口面包时,二楼住户开门了,一楼的铁门也被打开,而我的位置刚好就卡在一二楼之间,前後夹击惊心动魄。我赶紧套上背心,从提包掏出新制监定宣传单,迅速走到一楼,趁住户进来前转身对二楼大喊,不好意思,那我明天再过来,接着对着进门的人低头微笑後赶紧走到门外,等二楼住户下楼时,会看到我正对着准备上楼的住户背影鞠躬,然後离去。

白天用医院宣导那招还说得过去,晚上就得换一步了。我先骑车到附近的小北百货买了两个旧纸箱,然後在巷道转角磨蹭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进出後,再溜回盯梢公寓楼梯间的对外窗。江银城的夜间生活,就是把白天的生活设定好重复回放一次,也就是回放後的回放,说不定梦里也还在回放,只是多了一层模糊的感受。看电视,cH0U菸,打瞌睡,踩助行车,改变的只有背景光线和指针方向。他和nV儿几乎不交谈,而且长时间戴口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九点二十。楼下铁门又开了,大概是二楼住户吃完饭回家,但这次还有另一户人家紧随在後,我听见两家人在楼梯间互打招呼的声音,赶紧起身往顶楼走。虽然顶楼铁门深锁,但门前还有一块小平台得以容身,我先把第一个纸箱摺好後钻进去,再伸手上把第二个纸箱自己往上叠,第二个纸箱装了半满的保丽龙,而我在纸箱里只做一件事,就是祈祷不会有人把上面的纸箱移开。

十点十五。江银城的nV儿拉上窗帘,视野消失,从剪影完全无从判断两人的作息。

十一点整。旧公寓楼梯间的对外窗突然被四楼的外佣一层一层地阖起来,楼梯转角的灯泡次第关闭,全暗,连楼梯都不复存在,整个空间彷佛被挖空似的,像条垂直的甬道。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的路灯,路灯上贴着「人人都有罪」,方向则斜对着江银城家的客厅。

这到底都是谁爬上去贴的?

十二点二十五分。邻里巡守队巡完最後一轮,江银城家灯光未歇,一楼却出现机车熄火的声音,原来是小蔡,还真的定时来闻味道。他穿着便服,进屋巡视了约五分钟後关上大门,就在发动引擎时,他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起身离开座椅,微调了售屋看板的水平,用外套袖口擦掉灰尘後骑车离去。

我下楼後蹑手蹑脚地靠近通风扇,没有异味逸出,即便是靠近土坡或排G0u的位置也一样。二十分钟後,二楼熄灯,我开门抄电表数据,对b早上的数据并无异常,看来明早得再来抄一遍。二楼到四楼的信箱空空如也。

於是我决定不回盯梢公寓,纸箱就搁在顶楼前的平台,绕过万灵g0ng,我慢慢走回骑楼。

凌晨一点。

远超过该就寝的时间。

隔天上班前我打算调整盯梢时间,周五放自己一天假,全日盯梢,反正那一整天都在医院开无聊的会,而我年假又多得用不完。至於周一到周四,我选择周一周三下午盯梢,周二周四上午盯梢。也就是说,我把半年份的年假送给了一个被我怀疑制毒且睡相糟糕的阿伯,然後挨着被个案客诉的风险,因为接下来一星期我得用半天的时间消化一整天的业务量,品质自然会打些折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在我可能有幻嗅这件事情面前,任何形式的行程调整都显得微不足道。

周一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向万灵g0ng的庙祝表明身分後,我开始询问黑衣男的出没时间。庙祝表示几乎都是接近中午时分,但他记不清切确日期与间隔天数,唯一能肯定的,是黑衣男上周六中午有出现,而且还上了二楼。

上周六中午?那不就刚好在我进老头家,闻到味道的时候。

小蔡中午并没有到老头家,而我在通风扇旁依旧没闻到任何气味。我套上医院志工背心,打开楼梯间铁门抄下电表数据,二楼和四楼都增加了用电量,但度数正常,三楼的电表转速则非常缓慢。抄着抄着,我突然想起应该还要有个公用电表,然而墙上并没有第四个电表。我沿着楼梯缓缓往上走,脚步轻且慢,发现每户门口确实都安装了监视器,安装时间无法从外观判定。

今天我换到旧公寓对面,巷口右侧的公寓盯梢。这幢公寓的楼梯间对外窗虽然没有明显的掩蔽物,但距离较远不易被人发现,缺点是视野更加狭隘,至少看不清楚旧公寓楼梯间的活动,仅能看到住户大门的开关情形。

楼梯间的对外窗已被打开,二楼的窗帘则开了一条小缝,我将望远镜的焦距拉到最近,发现江银城正在用量杯秤重,然後将某种粉末加进铁锅加热,不停搅拌,期间所产生的热气一直g扰着视线。

此时我灵光乍现,忙不迭地冲下楼,拜先前尝试破网而入的人所赐,我顺利钻进私人停车场的铁丝网,踏过荒芜的菜圃来到排G0u边。一如预期,此处恰好能看到旧公寓的背面,土坡上的视野更加理想,前提是我能凌空飞过三公尺的G0u宽。靠近旧公寓的G0u段有几个排水孔,其中有一处正滚滚流出废水,虽然夹带泡沫,但并不是刺鼻的白稠YeT,反而有洗衣JiNg的味道。二楼有扇半掩的窗,由於反光而看不见内部活动,排风扇不断窜出白烟,欺近一听是明显的炒菜声,气味也像,但江银城可能以此做为掩护,至於他们不用亲自倒废水的原因,或许从排水孔流出了答案。

我伫立在草丛中,脑中不断形成假设又推翻假设,像堆积木的小孩,此时小骆来电。

「我刚到你办公室,同事说你下午请假。你前天给我的那个烟渍样本只是单纯的食用油烟,没有任何毒物反应,下次拿点刺激的过来。还有,记得报名太鲁阁路跑。」

虽然没什麽具T收获,但至少发现了一个新的盯梢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回到右侧公寓时,江银城的客厅拉上窗帘,连剪影都看不到,当初如果砸大钱买个红外线透视望远镜就不用窝在这推敲半天了,但砸大钱也有可能换来的是江银城的t0ngT,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就只能切腹了。这幢盯梢公寓整个下午只有一个外佣外出买菜,我猜这里全都是高龄住户,因为三楼持续传出我昨天听到的按摩拍打声,节奏规律,响彻邻里。这种按摩通常是针对不愿外出的中风老人所做的消极复健,有些外佣漂洋过海来台湾时压根没想到就为了当一台人r0U节拍器,而且一当就是三年。

近年来老人独居的案例陡增,多半是不愿与子nV同住的个案,这些老人大多都有伴随自己七十年的价值观与意志,而且都长在身T里面了,病灶可以动刀移除,价值观没办法,於是他们决定在最後的岁月里,活得b较像自己一点。

三点整。江银城nV儿拉开窗帘,离开客厅,江银城戴口罩打瞌睡,茶几上空无一物。

四点十分。邮差出现,分别朝二楼和四楼投递信件後扬尘离去。

五点二十。有个穿制服的小男孩制服有一条红杠打开了旧公寓的楼梯间铁门,进门时遇到准备外出买菜的江银城nV儿,两人对视後微颔,但无交谈,男孩一路爬上四楼。

十分钟後,他拿着一颗旧足球走出铁门,往左步行约二十公尺,我的镜头则持续跟着他的步伐。

他走进一间冷清的停车场,停车格只有两辆计程车和一辆报废车,他站定位,开始对停车场的Si角丢球。他很瘦,丢球力道不强,左手b右手来得有力,每出力丢一次,都会轻轻发出一声节制的呐喊,那是种非自主的身T反应。墙上有块灰黑的W痕,是球T落点的集结,范围不太,表示准度很高。有时不小心丢偏了他会顾盼四周,回头对身後的车辆尴尬地笑着,彷佛在对某个身後的同伴表达歉意似地,然後用手肘擦擦脸上的汗水。玩累了,他就坐在球上,闭上眼睛,等待那阵久久才会吹到他脸上的风,柔软的风。他很乖,看起来也有礼貌,但没有找任何玩伴,那块W痕是他仅有的玩伴。

孤独的孩子。我明白。

不会有人跟他说床边故事,如果想听故事,他只能自己找。

六点二十。男孩回到四楼,我趁江银城nV儿返家前迅速cH0U走二楼的信件回到盯梢地点。信件共有三封,全部都是银行房贷广告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七点五十,江银城离开视线,他nV儿正在做蝶古巴特,此时垃圾车的音乐声逐渐b近巷口,我赶紧下楼步出大门,因为半分钟後,整栋楼的人都会像挤牙膏般蜂拥至车斗旁。我藉机混入人群,没看到江银城的nV儿,反倒是四楼的男孩拿着一包垃圾随手抛进车斗,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立刻将垃圾拾起,完成第一次捡垃圾练习,代价是被清洁队员白了一眼,然後指着车上的警告布条。此时里长朝我的方向走来,我顺势拐进右前方的窄巷,一旦失去路标或门牌号码,这里就像个险巇的迷g0ng,随处都是不友善的转角,即使各家门窗紧闭,还是会让人想像那缝隙间有双眼睛紧盯着你,

我大概是累了。

由於刚过开奖日,那包垃圾全是发票和零食袋,这些发票几乎都是从巷口超商开出来的,金额雷同,并无特别之处。待垃圾车和人cHa0离去後,我随手将垃圾塞进废弃的狗笼,再把信件投回二楼信箱,提早回家补眠,凌晨再过来。

凌晨十二点半。盯梢公寓的按摩拍打声持续作响,我由衷敬佩服那位尽职的外佣,待小蔡离开後我才靠近一楼通风扇,没有任何异味。江银城家中仍未熄灯,窗帘紧闭,信件已被取走。我钻进停车场走近排G0u,排G0u孔不断有废水汩汩流出,二楼窗户则逸出不明热气,我拿出望远镜,然而现场视线昏昧,无从观测。

周二早上,我对照电表数据,相较於二楼,四楼b昨天中午上升了好几度,但算不上显着异常。三楼的电表盘仍旧缓慢回转,我後退几步抬头望向三楼,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个空屋,电表盘何以持续运转?

问号又多了一个。

我套上背心重回巷口左侧的盯梢公寓。

十一点二十。江银城与他nV儿又戴起口罩,准备进行加热,这次我用望远镜很清楚地看到他加入了某种白sE粉末,或许就是氢氧化钠。

此时有辆计程车缓缓驶进巷内,一直到旧公寓的楼梯间铁门前才踩下煞车,跨出车门的是一位身着西装的矮小秃男。他示意司机将後车箱打开,拿出三大袋食物和日用品,份量大概足够维持一星期,腋下夹着咖啡sE公事包,频频点头向司机道谢。进大门前,他从公事包掏出胶水,将那张即将脱落的套房出租单黏回投信孔旁,然後拿出方巾拭汗,有些吃力地走向四楼,开门进房。

按里长所言,秃男应该就是房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由於今天下午我有两个VIP病人,这种病人通常是院长或副院长远亲之类靠关系的家伙,因此必须赶回医院处理。回程途中,我开始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

往後两天的盯梢内容全都大同小异,墙上的红棉线似乎不如我预测得如此盘根错节,这让我有些怅然若失。回到家,翻开笔记簿,对照墙上那几幅用手机拍下的模糊照片,内容不外乎是江银城十一点二十开始加热物品,然後关上窗帘,接着排G0u排放废水,楼梯间的对外窗逐层开启。下午她nV儿会外出买菜,四楼男孩则固定在放学後到停车场玩球,秃男周三早上九点出门。各楼用电量正常。这几天二楼信箱都是一些广告邮件,而我终於逮到机会,趁江银城nV儿把厨余和垃圾丢进车斗时迅速捡回来,但这次被清洁队员狠狠训斥一顿,可惜这样的牺牲只换来一大包卫生纸团,里头全是江银城的痰。晚上十点半江银城会再关上窗帘,十一点外佣再逐层阖上楼梯间的对外窗并熄灯,凌晨十二点半依旧没有任何气味,约莫一点江银成熄灯。在我离开前,盯梢公寓的按摩拍打声仍未停歇,除非画面调成静音,否则外佣会朝世界末日一直拍下去。

我躺在床上,夜不成眠,这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身T明明非常疲惫,大脑却跟电表转盘一样不断运转。几天下来江银城的作息被压缩後塞进了我的脑袋,复往循环的活动与数字占据了整个脑室,我自己的生命经验则被迫让位。

我想起那些有窥y癖的案主,十分享受藉由幻想或神形式入侵被窥对象的现实生活。他们用一颗镜头掌握了对方的生活,以为这样就能主宰或C弄什麽,但对方却又可能在下一秒瞪着镜头,那种随时会遭对方觉察,主控权交替位移,每一步都在走钢索的恐惧,反倒让他们兴起一GU猎奇的快感,强化了窥视的动机。只要脚程够快,不留证据,对方依旧只能制肘於自己的镜头无从脱身。当时的我,记录着这些叙述,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快感。

现在我不敢否认。

这些周而复始的作息与行程甚至被我编进了梦里

直到周五中午,望远镜内才出现两条重要的线索。

十二点整。黑衣男子终於现身。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外型一看就是混迹街头的帮派份子,T格清瘦,表情却十分强悍,双臂都是刺青,远看就像戴了碎花袖套似的。他拎着两包包裹,挂上电话後将菸PGU弹向路边的野猫,还作势踢牠,不久江银城nV儿打开楼梯间铁门领他上楼,甫一进门,他nV儿随即将窗帘拉上,整个过程都被我用手机拍下来。

十二点半。就在黑衣男子上楼後三十分钟,我从老头家的通风扇闻到了某种异味,虽然不似塑胶烧灼味,但确实有些恶臭。我立即到排G0u边探查情况,二楼依旧出现炒菜声,窗户窜出油烟,排G0u孔则断续有废水排出。

一点整。我从盯梢公寓的对外窗听见二楼客厅传出争执声,但窗帘始终未被拉开,十分钟後黑衣男下楼,手中拿着两包物品,神态轻佻。江银城的nV儿在他身後怒目而视,甩上铁门,我赶紧拍下这一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点十五。江银城nV儿拉开窗帘,似乎是在哭泣,江银城俯首缄默。

四点十分。邮差朝二楼投信,我赶在江银城nV儿出门买菜前下楼cH0U走信件,这是一本会讯,寄件单位是「肢T伤残至胜协会」。我翻开内页浏览一遍,内容包括社区大学课程,摄影b赛徵件,Ai心活动留影以及各种竞赛成绩。这个协会有自己的撞球队和保龄球队,每个月都会到其他县市b赛。

我记下协会联络电话,接着将会讯塞回信箱。

接电话的是一位中年妇nV,我表明自己是医院社工,为了新制评监作业必须查核江银城的身分,恳请协会配合,她随即口头确认有此会员。

接着我向她查核二楼前任住户h崇辉的身分,她表示h崇辉是前会员,和江银城皆为撞球队队员,h崇辉虽然使用前臂义肢,但在教练调教下进步神速,经常随队南征北讨。然而h崇辉去年搬离现址後,便正式退出该会会员,江银城也因此几乎不再到协会练球。

这表示,江银城与h崇辉确实是旧识,这是我几天盯梢以来,第一个解开的问号。

五点十分。秃男乘坐计程车返家,照例将日用品提上楼。三楼的客厅窗户依旧紧闭,客房窗户半掩,我确认此处是间空屋。

七点四十。江银城nV儿并未外出丢垃圾,我决定暂时结束盯梢,买了晚餐回家,掏出笔记本,开始归纳这几天的观察结果。我将墙上的照片位置重新调整一轮,厘清时序,还煞有介事地买了一捆红棉线,用来连结人物关系,尝试对其他问号做出假设。

江银城有化工背景,制毒对他而言绝非难事,倘若真有制毒一事,黑衣男子或许就是原料供商,只是必须确认原料为何?这得从包装袋残留物或废水成分来断定,看来势必得持续捡垃圾。制毒时间多在中午或夜间,中午机率较高,过程中没有明显异味,或许是藉由设备进行过滤,解决通风与排水问题。另外用电量并没有异常增加,这点是如何做到的?

若黑衣男为原料供给方或金主,与江银成nV儿关系不佳,可能系因对方提高原料价位,或要求增加出货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银城与h崇辉原为旧识,前後使用同一个生活空间,h崇辉因中乐透彩搬离现址,表示他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金钱,但没人能证实他真的中奖,可能是贩毒所得?抑或他金盆洗手,交由江银城接掌其制毒事业?

至於秃男,或许只收钱提供场地但不g涉细节,也可能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又或者他才是幕後主使?除了租赁关系,秃男目前与江银城并无交集。

三楼屋主身份未明,到底谁会买个空屋放在此处养蚊子,又或者三楼其实是凶宅?但这点和江银成有何关联?

棉线只换来更多问号。

我决定回到排G0u边。

凌晨一点二十。江银城熄灯,这是我盯梢以来留得最晚的一天。我试着将停车场的扫帚头黏上纸杯,伸向排G0u的出水孔,准备采集废水样本给小骆化验,但最後碍於把身长度不够只得作罢。我将扫帚归位,离开停车场,钻出铁丝网回到巷口左侧的盯梢公寓,再三确认没有随身物品遗留在该处後,下楼关上公寓铁门,把钥匙塞回口袋,从容离场。

此时我又感到被人跟踪,而这种预感彷佛被赋予形T般,即将成为眼前的现实。

「站住,你要去哪里?」

这几个字接连从我耳际一扫而过,力道之强,彷佛真的擦到了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我一回头,是管区。

他低着头填完巡逻单,好整以暇地将它塞回巷口的巡逻箱。

「你这个星期,蛮忙的喔。」

管区双手後叉,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在路灯的掩映下,脸廓逐渐清晰,光尘在背後浮动,身子微微前倾,接着伸出了右手。出乎意料的是,他极有礼貌地递了一张名片给我,加上先前小蔡、里长和药商等人给我的名片,我都快凑成一条龙了。

「管区先生,刚-

「等等!」

他举手阻止我说下去,「现在没人在叫管区了啦。我一线四星,职位是巡佐,你可以叫我吕巡佐,但我听了可能会很别扭,我b较习惯别人叫我阿志,如果可以,你最好也开始习惯。」

名片上方标明忠兴派出所以及分局全衔,中间则写着吕尚志巡佐几个大字,下方除了联络电话,还有一串守护乡里杜绝犯罪之类的官样口号。

「从上礼拜的周末,你就开始在Ga0这些了吧?」他拔起腰际的无线电对讲机,用天线来回指着两栋盯梢公寓。

我保持沉默。

「上周日的凌晨,有个锁匠来找报案,说刚才帮一个行迹鬼祟的醉汉开锁。他说你一串钥匙掉进水G0u,但你只要他开楼下大门的锁,却没请他上楼开自己家门的锁,大门和家门的钥匙怎麽可能会分开放?不过算你好运,当我赶过去时你已经离开了。啊你也真是的,开个锁Ga0得那麽隆重,你看,路灯其实都有装邻里监视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抬头一看,根本被树叶挡住了。

「很多人以为红外线没亮就掉以轻心,其实去年张文华议员巡查社区後,这些设备全部都更新过了。偷翻别人的信箱,请锁匠打钥匙溜进这两栋公寓对面住户,擅闯私人停车场,甚至连你捡别人丢掉的垃圾都被拍下来了。这几天没有抓你,是因为缺乏具T事证,证明你有行窃或私闯民宅的意图,对面住户也不知道你在。不过,你要解释一下吗?」

当然要解释,我考量的是该保留多少?

「巡佐-

「啧,叫我阿志!」

我决定道出原委,但不多说我观察到的细节。

「阿志,我怀疑二楼制毒。」

他先看看我,再侧身望着一楼老头的家,然後眨眨眼,「帅哥,你千万不要跟我说,你是那个阿伯的亲戚。」

「不是。」

「好,那我不管你们是什麽关系,他应该有跟你讲我去二楼盘查过了吧,清清白白,现在连阿伯也搬走了,啊你是在执着什麽。」

我决定不告诉他我也闻到塑胶味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万一真的有这回事呢?」

「证据。」他伸出右手,向我讨东西似地。

我耸耸肩,然後发觉他的眨眼动作竟然越来越频繁,甚至带有几分邪气。

「你以为在公寓制毒那麽简单喔?先不要说原料,光是设备搬运就是个难题,冷凝器啦、过滤设备啦、加压马达啦,外加一堆烧杯锅炉,还不包括几十公斤重的半成品卤水,二楼住的是一个残障加一个nV人耶。我上楼盘查的时候,什麽设备都没看到耶,是怎样,地上有洞喔。」

你脑袋才有洞。

「但是我有观察到他们正在加热东西。」

「人家是不能煮汤圆喔!」

「不可能!」我掏出笔记,指着观察纪录,「垃圾袋里头没有汤圆塑胶盒。」

「你很故意喔,b喻啦,b喻懂不懂!加热的重点在於气味,那种恶臭味非常明显,尤其是在这种屋舍密集的住宅区,但附近都没有人闻到,只有阿伯讲得跟真的一样。」

「那废水呢?」我指着排G0u的方向。「那男人先前是废水处理专家,过滤或中和毒物成份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吧,或是倒进马桶也有可能。」

「拜托,倒进马桶会流进公寓底层的废水池啦。就算他是废水专家好了,一旦流进排G0u,你能够证明是哪一户流出来的吗?即使采集到样本,没有上游端的制毒证据,什麽罪名都不能成立。而且制毒的过程当中一定会大量耗电,跳电是常有的事,也没有人向里长或警方反映,我知道你去看过电表了,结果怎麽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发现这栋公寓并没有公用电表。」

「然後咧,谁说一定要装公用电表,这附近很多旧公寓都没装啊,这种屋龄三十几年的公寓,公用电费就只有楼梯间的电灯,大都已经平均分到各户的电费单上了,难道要我调电费单吗。我问你,到底有哪一户用电异常?」

「没有。」

「那就对了嘛。你知道台湾今年上半年有多少人因为卖制运输毒品被判刑吗?我告诉你,2912人,b一整间国中的学生还多!这表示我们线报根本接不完,日常勤务就已经忙翻了,代班指挥,社区巡逻,去银行阻止阿嬷汇款,重大假日还要支援总统府应付那些抗议民众,等着被丢J蛋吐口水,根本不可能接获线报就马上处理,更何况我还处理过了。」

「所以我才不想麻烦警方啊。」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意图。」他把原本一直握在手中挥舞的无线电塞回腰际,「或许你有什麽正义的使命,或许你觉得警方根本就在吃案,但事实是,这年头挟怨报复的人太多了。接获线报,过滤了上百支路口监视器後终於把车给拦下来,但里头没有任何大麻海洛因,也没有三人易,只有一个脸sE苍白的中年人,他可能欠了钱,可能弄了别人的马子,可能不小心瞄了谁一眼,於是对方决定让警察教训他。警察是什麽?借刀伤人用的,只是工具啊帅哥,这种事司空见惯了,我们不能再被这样玩下去。」

这家伙确实有些神经质,抱怨到嘴角都歪了,我继续往下听。

「如果有切确证据,像长期合作的线民通报,我们会请侦查队接手成立专案。然後跟监,拍照,调阅通勤记录,循线调查嫌犯去向,通常这就要花上一大段时间罗,直到确认蒐证无误,确定是现行犯後才会破门逮人,因为向法院申请搜索票的过程非常繁琐,真的是麻烦得不得了,而这还是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喔。像你们这种口说无凭的线报,警局每天不晓得要过滤几百次,如果再加上媒T呼吁渲染,情况就会变得更讨厌,什麽阿哩不达瞎起哄的线报简直就像台风一样扫进局里,每个弟兄都恨不得把电视砸了。对我们来说,一般民众的通报就像散户放出来的风声,跟线民那种内线消息b起来,等级差太多了啦。」

「不过,这栋旧公寓每一楼都安装了监视器,会不会有点可疑?」我指着已经关上对外窗的旧公寓。

「哪会可疑,这附近失窃率很高耶,这栋的二楼跟四楼都被偷了好几次,窃贼还会凌晨从楼梯间对外窗爬进去,跟蜘蛛人一样要钱不要命。後来四楼的先生提议除了装监视器,晚上再请佣人把对外窗锁上,隔天中午打开,之後窃案就绝迹了。」

原来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听一楼阿伯讲,四楼的先生好像是二楼的房东。」

「哼哼,」阿志对我冷笑了一下,「这你也知道,真用心。」

我差点讲了不好意思。

「他很辛苦啦。老婆过世了,一个人全台湾走透透跑业务,三天两头才能回家一趟,还好他儿子很争气,功课很好,长得也很清秀,只是个X有点孤僻。不过他也算善良,几年前我刚调来这里时,他逢低买进了这两层公寓,二楼原本是要留给他老婆住的,他老婆是个残障人士,行动不便,只不过在他们搬来之前就过世了。」

「怎麽过世的?」

「啧!这怎麽好意思问啊。後来他就把二楼租给一些残疾人士,房租收得非常低廉,我问他为什麽,他的答案让我有点震惊。」

「他说什麽?」

「他说,这样可以让他感觉太太住在那里。」

接着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很自然的沉默。

「三楼住户是谁?」

「三楼是空屋,据我所知没有人住。我不清楚屋主是谁,反正现在也不查户口了,只不过常常会遇到仲介问我这个问题,那个叫什麽小蔡的之前也问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鼓起勇气,问了一个我刚刚就很想问的问题。

「阿志,你是不是有妥瑞氏症?」

「啊你怎麽知道?」

我学他做了一个眨眼的动作。妥瑞氏症有个明显的特徵,就是动作型不自主cH0U动,通常会发生在头部和脸部,常见症状有眨眼和噘嘴。妥瑞氏症的病因不太明朗,常见说法是大脑基底核代谢不正常,接收了过多的神经传导物,例如多巴胺和血清素等,导致运动皮质功能紊乱。

「你到底什麽来头啊?算了!我看你也不是什麽坏人,从现在起,你别在我地头上Ga0事,把望远镜收好,晚上睡饱一点,如果愿意交个朋友就过来找我喝茶。你点头,其他的一笔g销,我当作没看到。」

我点头,准备转身。

「喂,你忘记把东西还给我了。」

我双手一摊,「我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啊。」

「我是说,你口袋的那两把钥匙。」

我盯着墙上凌乱的照片和纷杂交错的红棉线,一筹莫展。隔壁的蓝领父亲因失眠点了一支菸,从他嘴里吐出的烟,彷佛滴进水里的墨渍,一点一点晕开。我斜坐在窗台旁,双手环膝,望着在夜空中晕开的烟,淌恍迷离。脚边的酒只喝了一口,灯光像是在配合某种气氛似地变得更加黯淡,我似乎达成了先前的心愿,因为从背影看上去,现在的我铁定像个颓丧的孤独侦探。而这个侦探此刻只希望墙上能自动多出几条红线,帮他接合真相的断层。

人的背影是不会说谎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志言之有理,我的每项推论都可能被推翻,立足点摇摇yu坠,但我就是无法排除江银城制毒的可能X,因为我闻到了那个味道,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什麽煮汤圆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阿志。他苦口婆心劝退我,反而无法排除他本身是江银城同谋的嫌疑,我甚至认为他的眨眼动作根本不是妥瑞氏症状,而是毒瘾残留的後遗症。换个角度想,倘若二楼的通风装置与排水系统都经过JiNg密地设计,弹指间就能湮灭证据,至於制毒设备,防毒宣传单上也写明不同制毒法其设备需求各异,谁能肯定江银城一定是使用大型设备制毒。总括来说,我如果采怀疑论反驳阿志的说法,也会有二分之一的机率翻盘。

另外有几件事我没告诉阿志,刚好这些事都让我很在意,包括氢氧化钠,黑衣男的角sE,以及h崇辉与江银城的旧识关系。因此,一旦磁振造影结果没有异常,我就要想办法进入二楼,亲眼验证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

隔天早上我接到怡雯电话,吴医师请我到他办公室一趟。今天我决定不让阿志失望,暂停盯梢一天,当然,盯梢公寓的备份钥匙还在我的cH0U屉里。

甫一进门,怡雯见到我便惊呼一声,提醒我黑眼圈太重了,吴医师则送上一杯香醇的热咖啡。他说这是上回那位年轻药商特意送过来的,因为药商希望我协助推广失智药物讲座,我心想药商请客的也好意思说。接着他从纸袋cH0U出一份检验报告和造影图交到我手中,然後不假辞sE地向我保证没有任何肿瘤,是一颗健康又快乐的大脑。只不过下视丘的运作有点活跃,问我扫描时有没有什麽旖旎的绮想。

下视丘是掌管X慾的部位,吴医师X好此道,而且经常反映於他开的玩笑里,於是我顺水推舟,投其所好。

我盯着怡雯的上围。

「好吧,我承认那四十分钟里我一直在想吴医师常跟我提起怡雯是个童颜jUR的事。」我没说谎,他确实常跟我提这件事,还因此B0起。

没有肿瘤,很好,我早就知道自己确实闻到了那味道。

现在该想办法进入江银城他家。

按照里长的纪录,江银城已於去年十二月进行过新制监定,江银城属於肢障类别,通常由复健科负责监定。我回办公室拨了通电话到复健科,经过查证,江银城确实於去年十二月十七日至本院复健科进行监定,相关资料则由社工室登打後上传留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银城确实做过新制监定,倘若以宣导监定流程的名义访视他,是完全行不通的,因此我决定先调阅监定资料,再拟後续对策。

我的身分是医事人员,具有监定专员的资格,加上和社工室业务往来频繁,编个理由请社工室专员线上调阅资料不成问题。走进社工室,我和专员打了声招呼,便拿着从复健科要来的空白监定本,对着萤幕誊下当时的监定纪录,包括代理人资料,联络方式,以及案主在各种功能领域的退化程度。

代理人叫吴美兰,应该就是他的养nV,监定资料显示案主无法自理生活,行动能力丧失,认知功能退化,家庭经济状况不佳等。

这样的人,有可能制毒吗?

接下来,我该烦恼的是要如何运用手上这份资料,走进江银成的家门。

我重新整理新制身心障碍监定的流程,包括以下几个步骤:

一、申请人或家属到区公所领取空白监定表

二、到指定医院或卫生机关进行监定

三、专科医师进行第一阶段监定

四、监定专员含医事人员进行第二阶段功能评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五、监定报告完成後,由社工室登打相关数据,上传系统备份

六、纸本报告交由卫生局进行审查,通过者核发证明

七、若申请当时有g选福利需求,社政机关如社福中心会与申请人联络,派员进行需求评估根据功能评估结果,以提供适切的福利服务

按照流程,我的身份只能从第四点与第七点下手,第七点则是按照第四点的结果决定。麻烦的是,江银城已经在复健科进行过监定,我没有理由再帮他重新监定一次。

因此,若要直攻江银城家门登堂入室,势必得以社政单位的名义访视,但我本身隶属医院,与社政单位无关,如何连结这两个切入点,我需要一个理由。

经过反覆推敲,办法逐渐成形,接下来必须打几通重要电话,然而今天是周末,只得推迟到下周一再处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调一份试剂。

周末下午,小骆又在实验室值班,我甚至觉得他根本是自愿值班,或许实验室b较符合他对家的定义。

我带了下午茶过去找他,他一掀开包装盒,我便迫不及待摊开笔记本,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娓娓道出,包括烟渍的来源,老头在诊间的供述,以及我所闻到的塑胶烧灼味,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坦承自己闻到那GU味道。接着把这星期的观察历程,每一个打星号的重点纪录以及我对江银城的假设一GU脑儿地丢给他,我认为江银城制毒的机率极高,为了平衡观点,我也把阿志的说法拿出来,但不忘重申自己的假设。

我认为整起案件中没错,我甚至用了「案件」这个字眼,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主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江银城和h崇辉是为了钱,黑衣男是为了货源,阿志是为了掌控毒网分一杯羹,秃男则是为了藉机要挟江银城,甚至连里长都有可能是共犯,为了某个理由和吴美兰一起掩护江银城。就这样,我雄辩滔滔地把每一个人都纳进了怀疑圈,每个人都被赋予一个理所当然的身分,毕竟我对自己的推论能力一向非常有把握,要不是小骆b出减速的手势,我根本没觉察到自己说话越来越快,又或者我虽然觉察到但却不愿减速。

最後我告诉他,我已经决定以新制监定的方式进入江银城家蒐证,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应该能在客厅通风孔、厕所通风孔或其他工具找到残留物,因此希望他能帮我调配一份试剂,就地验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以上三段谈话发生的期间,小骆吃完了一整盒限量冰火波萝油,鸳鸯N茶喝得JiNg光,连手指也T1aN得津津有味,他满足地用方巾擦拭着嘴角,r0u了几下鼻梁後,重新戴上眼镜。

「你多久没睡好了?」

「什麽?」

「你黑眼圈很重!」

「有吗?还好吧。」

「你听了别难过,就事论事,我觉得那位阿志b你清醒,虽然听起来是个怪咖,但我不认为他的说法有什麽可以反驳的。」

「那是因为他没有闻到那GU味道。」

「我刚看了你的记录,我问你,你总共闻到了几次?」

「不超过五次。」

「那不就结了。你是心理学专家,应该知道这个字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点点头。

「我觉得困扰你的不是那GU味道,而是这个字,朋友,你着魔了。我不知道你是想验证气味的存在,还是玩上瘾了,你真的还在乎那个味道吗?」

「我很在乎,我只想证明我的假设。」

他看着我继续说,「况且如你所说,江银城已经做过监定,他怎麽可能让你进他家再监定一次?」

「我有个方法,不过还需要打几通电话才能确定。」

「合法吗?」

「不合法。」

他摇摇头,「先别说江银城有没有制毒,眼前的情况是,你根本连黑衣男手上拿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请你,」我指着他,「帮我调一份试剂,眼见为凭。」

我发觉自己正在做老头做过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唉,」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我很少见到小骆如此沮丧,那模样就像看到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逐渐把车开往错误的赛道一样,「调配试剂很简单,我常接受监识单位私下委托,也在警大旁听时认识了几位学长,手头上就有备料,现场弄一份绝对没问题。但我不想加深你的妄想,抱歉用了这个字眼,而且还是对一个专业的心理师。」

「明白。」

「你现在肯定听不进去。如果你坚持,我不会阻拦,谁也阻拦不了,因为你走进他家是迟早的事,你的个X就是这样,我只希望你能多观察几天再做决定。至少要做到即便整件事砸锅了,也还能继续在医院生存下去。」

接着小骆开始帮我调配试剂。

「目前国内安非他命的检验法有好几种,大多都采用尿检,如果是针对成品或残留物,可以使用甲醛硫酸试剂进行呈sE试验。这种试剂又叫试剂,中文是马改氏试剂,很多第一线缉毒人员都会在现场使用类似的携带型试剂包,对毒品成分进行初步检验。」

他轻轻地对着手套吹气,套上手套,从药柜拿出两罐玻璃瓶,手法灵巧地将化学YeT倒进量杯,「试剂的成分b例大约是30%甲醛溶Ye0.2ml,混和浓硫酸10ml。一旦将试剂滴在安非他命上,大约十秒後试剂便会由橘hsE转为棕sE,若是海洛因试剂会转为紫sE,摇头丸则是黑sE。

由於毒品燃烧时不一定会完全氧化,可能就像你认为的,还有些原始物料会卡在通风孔,你直接从表面刮下样本就可以进行初步筛检,但结果不一定准确。如果有疑虑可以把样本带回来,我会用微结晶试验法再化验一次。」

他将夹链袋盒递上来,我随手cH0U出几个。

「还有,你需要睡一下。」

他从自己的置物柜cH0U出一支大卖场的廉价威士忌,倒了四分之一杯,「放心,不会中毒,而且实验室的好处就是冰块用不完。」语毕便豪迈地铲了半勺冰块放进玻璃杯,而我根本不确定那些冰块能否拿来食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诡笑了一下,彷佛是对我的独断祭出惩处。

我一口饮尽,接着迅速在沙发上失去意识,玻璃杯瓶的敲击声听起来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过去一星期我连假寐都有困难,现在却快速地滑进了睡眠。我又梦见隔壁的蓝领老爸,他依旧站在神像前不发一语地望着我,他没cH0U菸,但我还是闻得到他身上那GU烟味,庙宇的檐廊有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包围整个梦境的漫天细雨就像一面灰白sE的网,一面什麽都留不住的网。

周日我没再去盯梢。

周一下午,相关讯息顺利入手,那几通重要的电话果然没有白打。一到家我开始整理墙上与手边的资料,这些都是我的筹码,我必须仔细地推演明天的对话,包括江银城和吴美兰可能会出现的反应,该如何迎击,攻守间如何预留退路,我耐着X子,把会话一句一句写下来,交相辩证後再逐句修改,只冀望事态发展能顺着剧本走。毕竟一旦有任何段落脱稿,就会让我一脚踩空掉进那段间隙,卡在里头向医院挥手话别,这是我绝不容许发生的事。

但小骆说对了一件事。

即便如此,也没人能阻止我。

周二傍晚,六点二十,我趁吴美兰买菜返家之际赶到旧公寓,望远镜中的吴美兰正穿过客厅,江银城则在看电视。

再三确认纸袋里的资料後,我用金sE钥匙打开楼梯间铁门,深呼x1了几次,清楚感受到K袋中用来防身的瑞士刀的形状。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将步伐慢慢往後挪,退出大门,然後对准路灯上的监视器眨了眨眼,想像阿志在萤幕前暴跳如雷的模样。

我手里握着一个江银城无法拒绝的理由,走上二楼,对着大门连敲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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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得很快,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在门口来回踌躇个半晌,但身T没跟上脑子,一回神时右手已经往门边上敲了。

接着我被撞了一下。

原来是四楼的外佣,和弟弟一道下楼时撞到了我的提包。她神sE羞赧地低头向我致歉,拉上口罩,局促地牵着弟弟往一楼走,弟弟一别过身,我们的眼神有了短暂的交会。

他的确是个孤独的孩子。

我一回头发现门槛有些粉末,正当我屈膝检查时,门内传出回应,

「谁啊?」

我随即起身站到门边,而大门只肯送出一条细缝。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

「麻烦你站过来一点好吗,你这样我看不到你。」

歇斯底里的声线,光听声音就能推断X格,於是我再往门缝挪近半米,轻声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打扰了,我是社会局委托的监定专员。」

「什麽专员,我没接到通知,而且时间有点晚了吧。」确如老头所言,吴美兰的眼神十分黯淡,即便站立着都能让人感觉掉进什麽似的。

「这是我的执照。」我们的执业执照就像一张感应卡大小,我不由分说地把执照从门缝塞进去,「不好意思,上周局里已经派案出来,但我这几天都在处理其他案主,分身乏术,今天赶到这里时您可能刚好出门买菜了,按电铃也无人回应,因此才等到现在。您如果不放心,可以拨个电话向社会局身心障碍科确认。」

门缝只飘出了沉默,情况就像某种下流交易前的审核手续,你只能耐心等待门内的决定,等着某个浑身刺青的壮汉开门歪着头说进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

「现在人都下班了吧。」

我特意看了手表,「啊对,一忙都忘记时间了,不好意思,那您也可以明天进行事後确认。」

「明天再来不行吗?」她斜睨了执照一眼,退货似地将它塞回我手中,被她碰过的部份则残留了淡淡的鱼腥味,「现在是晚餐时间,我正在煮饭。」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明天还有其他行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拿出资料袋,「这几天我们收到了一封密函,没有任何署名,里头只有几张你和某个男人对谈的照片。根据调查,对方似乎是个帮派份子。」

即便只透过一条缝,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吴美兰的眼神变了,那绝望感变得更深了。

「然而站在社会福利的立场,我们还是决定和您谈过,了解内情後再衡量是否将密函交给警方,因为後续调查可能会影响补助结果,甚至造成福利需求变更。我们只想厘清真相,尽一切所能帮助你们,因此希望您能合作,我保证不耽误您吃晚饭的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方正在松动,於是我紧接着说,

「抱歉,人有三急,我刚才在楼下等了一个钟头,即使您不愿意谈,能不能让我借用厕所。」

门缝里的nV人正在徵询江银城的意见,他一点头,我立刻将执照塞回提包侧袋。门缝拉宽的同时,原本从对向窃视的扁平印象瞬间出现了远近感,层次变得丰富而真实,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折页立T书一样。

书一摊平,江银城的家便直立在桌面上

我终於进入二楼,格局和老头家一样,直走到底就是厕所。

「喂,等一等,那一间-

不待她回应,我迳自往前疾走,迅速关上厕所大门,然後用力地放上马桶盖。

这间厕所不知道几百年没用了。卫浴设备淀积了厚厚的灰尘,到处都可以留言,还有一部分正窜进我的呼x1道里。我赶紧cH0U出瑞士刀将通风孔盖边缘的灰尘刮下,刮得有点仓卒,连打开夹链袋的过程也不顺利。这期间我试着装出一些如厕的SHeNY1N声,但实际上我正在用刀尖将一部份样本丢进分装成小包的甲醛硫酸试剂中,然後再变化一下SHeNY1N声,说实话,整个过程真的让我觉得自己的人格不太健全。

等待试剂变sE时,我意外发现自己忽略了通风孔盖背面,於是赶紧用小刀旋开螺丝,卸下孔盖,但由於太过紧张竟自乱阵脚,还把夹链头弄坏了,只得再从提包cH0U出新的夹链袋,继续SHeNY1N,然後按下冲水开关,迅速刮下样本丢进第二个夹链袋,照样从中取出一些样本丢进试剂。。

我从来没上大号上得这麽充实过

「抱歉,刚才肚子实在痛得不得了,没听清楚您说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走出厕所时,吴美兰的不耐烦全写在脸上,「那间厕所故障了,我本来想叫你用卧室那间。」

「难怪洗脸台的水流不太通畅,刚刚没洗手,不好意思。」

我迅速侧身溜进主卧室厕所,关上门,刮下孔盖灰尘丢进试剂,不过没时间卸下孔盖了。相较於其他空间,这间厕所简直就像游民身上的新衬衫,完全是格格不入的行头,不仅有乾Sh分离拉门,水疗式莲蓬头,连防雾玻璃都还没撕下标签,应该才刚拓建一段时日,对照老头家,一楼的主卧室并没有这间厕所。

走出厕所时,我向吴美兰挤出笑容,「这间厕所是新的吧。」

她以噤声做为一种抗议。年近四十,身材高挑,b想像中的还要年轻且漂亮,态度倨傲,但给个笑容应该就能让人宽容她的倨傲。

我拿出监定表,「不好意思,因为接下来会询问环境问题,因此想先向您确认一下,这间主卧室厕所是新的吧。」

「搬进来前就这样了,不知道是房东还是前一任房客弄的,我只知道旧厕所的冲水设备时常故障。」

「你们认识前一任房客吗?」

「不认识。」

今天的第一个谎言。

而且我怀疑吴美兰应该是将废水倒进了旧厕所的马桶,此时我正盘算如何撬开这栋公寓的废水池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点点头,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江银城眼神指示吴美兰倒杯水给我,他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和我从望远镜看到的他一样,沉郁疲倦,眼神一直远眺窗外的霞光。

客厅和我观察到的有些落差,活动空间并不如镜头中的大,助行器占据了大半个角落,长型茶几权充饭桌。油烟味确实浓郁,气窗上的两个排风扇持续运转,不知道究竟排出了什麽,因为整个房间彷佛被无形的烟雾给包围起来,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掩护。

吴美兰送上一杯水,还泼溅了好机滴出来,那是一杯不太甘愿的水,她双手环x,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呃,江先生他…」我看着他的口罩。

「感冒啊,成药吃好几周了都没有用,我有被传染喔,不过不想再戴口罩了,你不介意吧。」

若真的感冒倒还好,要是房子有毒气就亏大了,但吴美兰却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喔,不介意。按照规定我必须先核对两位的资料,方便把身份证借我核对吗,只要确认一下就好。」

她狐疑地望着我,然後走进卧房。

茶几整理得乾乾净净,只有一杯水,一本夹着钢笔的便条纸,以及一台遥控器。电视播着重播的新闻,其他台也播着重播的新闻,十分钟後大家都还会再重播一轮,就像生产线的产出作业一样,我要是每天看这个应该也会睡Si。

这间屋子充满了病房的味道,不是药味或脓疮味,而是某种东西正在恶化,无法痊癒的味道。若真要说,这里b较像升级版的安养中心,没有抱怨,没有SHeNY1N,没有好转的契机,没有日复一日的剪纸活动,只有两个困在里面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玻璃橱柜里放了十几盒乐治敏,防毒宣传单特别写道,感冒成药乐治敏也可能是用来提炼麻h素的安毒原料。墙上的年历印刷得十分JiNg美,按月搭配一幅台湾各地的指标X建筑,里头的人都幸福快乐,空格里每周五、六皆打上圈圈,上周日和下周日则特别画上了星号,月历底边印着飞瑞药厂的商标。我这时才注意到,桌上的便条纸和钢笔似乎也是飞瑞药厂的赠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没看到任何制毒设备。

没有空间可以藏匿这些工具,除了左侧的储藏室,那间堆满资源回收物的储藏室。吴美兰走向我,但没交出身分证。

「先生,我想先了解社会局委托你的目的。我们去年十二月就在医院评完新制监定,接着社会局派社工过来谈福利需求的事,结果也通过了,你们到底还要g嘛?而且我记得去年在医院帮我爸做第二阶段功能评估的人并不是你,是一个物理治疗师!」

「好,我会把今天要做的事,跟我带来的资料,详细地向两位说明一次。但我必须先核对申请人与代理人的基本资料,您如果不放心,可以用手机录下整个过程寄给社会局,我不介意。我不会抄写任何东西,只负责核对。」

「家属的也要吗?」

「要。」

吴美兰不甘愿地将身分证交给我。她目前做的每件事都很不甘愿。

我收下身分证,拿出那份在社工室誊写的监定本,也就是去年十二月江银城在复健科的监定记录,开始对照申请人与代理人的资料,我知道江银城已经不再看窗外,而是冷眼望着我。

我把身分证交还给吴美兰,正襟危坐地面对接下来的关卡。吴美兰将江银城推往我的右前方,她自己则拉了一张餐椅坐在我的左前方,若上帝正在偷看,他会看到我坐在一个被针对的方向,强烈的压迫感像个箭头向我袭来。

「首先,我先自我介绍,我是临床心理师,符合监定专员资格,关於这一点,两位可以现在打到医院查证我的身分。我今天来并不是要重新监定,而是要确认当初监定记录的真伪。由於是社会局单方面派案,我只负责接收指示,不太清楚局里为何会选我而不是当初那位物理治疗师。理由可能很多,譬如对方业务繁重,时间无法配合等等,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我关心的是江先生的监定资料,内容我已经详细看过一遍了。

情况是这样,江先生确实符合中度肢障标准,也顺利申请到低收补助。我向社会局身障科的专责社工员询问过,你们在最後一阶段的福利需求申请中,申请了以下几项补助,包括辅具中心的辅具补助,租屋补助,复康巴士接送服务和大众运输陪伴者优惠等等。我也向劳工局身障就业科查证过,你们曾向该局申请转介工作,之後劳工局转介了一份蝶古巴特拼贴的临时工给你们。到目前为止,这些福利需求的资料都没有错误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美兰摇摇头,我则暗自感谢社会局的专责社工帮了大忙,她在电话中解释得非常详细。

「现在重点来了。我想请问,两位最近有与人交恶或结怨吗?请务必诚实告诉我,这对两位很重要。」

吴美兰看着江银城,江银城摇摇头。这是他第一次正视我,也是今天的第二个谎言。

「没关系,我给两位一点时间。」

我从提包掏出拿出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或许你们有什麽难言之隐。不过,社会局最近收到了一封检举密函,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个几次,大多是挟怨的假警报,但倘若内容属实,我担心会影响两位的福利需求。因为根据专责社工表示,你们最後一阶段的福利需求是否过审,是参考我们监定专员的功能评估结果来决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经济来源有额外收入或交易,甚至有不法份子介入,功能评估的结果就必须修正,因此你们先前所申请的补助,包括低收补助,辅具补助,租屋补助,甚至劳工局转介的工作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你b较像保险调查员。」吴美兰蹙着眉头,露出无奈的笑,配上黯淡的眼神,如此漂亮的五官被这样安排,实在令人惋惜。

「差不多喔,但出发点完全不同。他们会尽全力拿走你们的钱,我则是尽全力把你们的钱留下来。一个是减法,一个是加法。」

没有反应,眼前这两人看不出是负隅顽抗还是无动於衷,我决定先拿起桌上的笔从头问起。

「这样吧,密函的事留到最後,我先重新确认江先生去年的监定记录,这部份我会实际观察,然後根据吴小姐的回答进行确认。」

身心障碍者的功能评估分为七个部份,包括案主的认知功能,行动能力,生活自理功能,人际关系,居家活动,社会参与度以及环境因子等。障碍等级分为轻、中、重与极重度,江银城在所有的项目中,几乎都被评为中重度障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人,不可能制毒。或者说,他的障碍程度被重判了。

「根据资料,江先生今年七十岁,台北市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也就是现在的松山工农化工科毕业。教育程度十二年,认知功能应该b同侪水准高,目前专注力好吗?」

「还好,他很喜欢看新闻,写字读报也没问题,只是最近因为感冒常打瞌睡,注意力很差,电视都会忘记关掉,口罩也会忘记戴上。」

我顺势指着柜子里成堆的感冒药盒,「一次囤那麽多药啊。」

「那是房东给的,但效果不好。」

「是指吃的效果吗?」

「不然呢?」

「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既然没什麽效果,房东怎麽会一直买药给江先生?有其他用途吗?」

「还会有什麽用途?纯粹是因为房东的工作很容易拿到成药。」

我指着笔身的飞瑞药厂商标,「是在这间药厂工作吗?」

吴美兰点点头,我接着问行动能力的部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先生平时在家中移动或外出都怎麽行动?」

「平时坐轮椅,下楼梯拄拐杖,每天固定使用助行器,但那是为了复健,辅具都是跟辅具中心租借。助行器的滚轮很大声,之前经常吵到楼下的邻居,除了滚轮的声音,老先生还因为油烟的臭味找警察上来查看,後来他可能受不了自己装通风扇,结果声音b我们还吵。」

「看起来确实符合中度残障程度,辅具需求合理。好,关於生活自理的部分,江先生能否自行进食或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他的三餐几乎都是我料理的,他可以自行进食,但洗澡需要我的协助,b如宽衣擦背之类的,如果我临时出门就必须申请喘息服务。」

我一边听一边抄下她的回应,「喘息服务,好。您刚刚说的油烟味,我一进门确实也有闻到,但房子背面有块小土坡,通风效果不好吗?」

「通风还好,可能是因为排油烟机机型太老旧,加上我几乎每一餐都下厨,气窗装上排风扇後就改善很多了。」

「我方便看一下吗?或许可以申请个补助之类的。」

我们同时起身移驾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也只是在客厅後半部,用简陋的竹编屏风围出一个空间。我看着安嵌在气窗的排风扇,拿出小刀刮了一块黑褐sE的烟渍靠近鼻头,然後抹在卫生纸上。

「卡了这麽厚一层,机型可能真的太老旧了,我帮你注记。」

吴美兰一脸大惑不解,我在屏风旁继续问道,「江先生目前的人际关系如何?譬如说有没有参加什麽病友团T或定期聚会之类的。」

「喔,他一直都是至胜协会的会员,那是一个肢障者协会,这一季会员会定期到我们家聚会,每周两次,隔周周日举行。有时也因为聚会的笑闹声吵到一楼的邻居,我们上星期日才聚会过,那大概是我爸一个月里最开心的两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起月历上的星状记号,上周日我没盯梢,难怪没观察到。

「江先生有参加协会举办的休闲活动或运动b赛之类的吗?」

「没有。你觉得他还能做什麽运动?顶多就聚会聊天喝酒。」

第三个谎言。

目前为止,h崇辉完全被江银城抹煞。

「好,这部份我已经重新确认,人际关系确实为轻度障碍。关於居家活动,江先生目前能不能负担b较简单的家务呢?」

「负责关电视算吗?还是帮忙摺废纸箱?」

此时江银城咧嘴一笑。

「对了,说到废纸箱,我刚才上完厕所看到左侧的房间好像堆了一些纸箱,方便看一下吗?」

她耸耸肩,将我带往房间。一开灯,启动器便发出某种不祥的啪啪声,灯管处於随时熄灭也不奇怪的状态,唯一的对外窗已被层层堆叠的纸箱遮蔽,路灯的光线即使很努力也找不到空隙钻进来,但一味却顺利通过了缝隙飘进屋内,可能是因为雨水从窗户渗进纸箱的缘故。两个大型的聚乙烯塑胶桶装满了宝特瓶,那容量大到塞个人进去都不成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待我开口,吴美兰说道,「这些是我和协会的弟兄一起去捡的,如果单靠低收补助根本活不下去。」

此时我看见一个重要的线索,角落有三个纸箱塞满了啤酒瓶和玻璃瓶,正如防毒宣传单说,这些玻璃瓶身都贴有化学药剂标签。没有任何迟疑,我一个箭步上前逐瓶拿起来仔细检查,却发现瓶身的灰尘并没有任何指纹除了我自己的,尘面完好,证明药剂用罄已久。现场没有丙酮、红磷或甲胺之类的制毒原料,反而清一sE都是硫酸和碳酸钠,旁边则有几瓶快见底的氢氟酸。

「这些瓶子是-

「以前的老同事是给我的。」江银城自行将轮椅推至门边,抬头与我对话,态度气定神闲。

「都是处理废水的必备原料。硫酸用来中和硷X废水,像电镀和电路板制造业的废水,碳酸钠则是用来中和酸X废水,大多是造纸和皮革工业的废水。同事知道我出狱後生活艰困,靠捡资源回收维生,之前都会一箱一箱帮我把废料瓶载过来卖给回收商,但自从改做手工後,我们就没有再进行回收了。

至於氢氟酸则是用来除锈的,我之前的二手轮椅锈得很严重,你小心不要碰到它,这是俗称的化骨水,除非你想真的变”黑手”,呵呵。」

然後我第一次看见吴美兰笑。一种绝处逢生的笑。

这房间不符合制毒现场的需求,空间狭小又缺乏通风设备,顶多拿来囤放原料,但那些瓶身确实经久未再使用,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起身继续问道。「至於社会参与度的部分,去年监定时家属强调家庭经济不佳,判定重度障碍,但後来劳工局转介手工,目前情况如何?」

「一个月大概会多个五千元,加上有租屋补助和辅具补助,房租又收得很少,所以扣掉基本开销还撑得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房租收得很低,好。对了,背景资料写房东住四楼,那三楼也是你们房东的吗?只买二楼和四楼不是有点奇怪吗?」

「我不清楚,那是房东的家务事,我只听房东说他买这两层的时候,旧屋主已经先把三楼卖给其他人了。先生我拜托你,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些补助款。」

「好,这部份我会尽力协助,但我方便看看蝶古巴特的原料和成品吗?至少证明你们有持续做手工。」

吴美兰走向客厅,从原本放感冒药盒的橱柜下层拿出一个手提纸袋,里头有三包德国餐巾纸,一瓶环保专用胶,几罐压克力颜料和五支笔刷,还有几个旧相框与马口铁桶的半成品。

「请问怎麽拿到原料的?」

「这份手工的负责人是陈老板,他通常会和我们一起参加聚会,因为有些协会弟兄也负责这份手工,聚会结束後陈老板会将原料一并交给我们,下次聚会时再把成品交给他。」

目前还没看到制毒工具和原料,只剩下一个房间,功能评估也只剩环境因子一项可供确认,最後的机会。

「抱歉再耽误一下,只要完成环境因子确认,整个流程就结束了。上次监定资料显示,江先生对室内外行动感到阻碍,目前已有辅具协助行走,整T空间动线也算通畅,还剩下主卧室,我可能需检视卧房空间,确认是否真有阻碍。」

江银城b出「你先请」的手势。主卧室里头有一张双人床,是一张凹陷出明显睡痕的老旧弹簧床,远看就像一组人型模具。墙面有一种擦不掉的h斑,中型五斗柜置於床边,墙底的壁癌绕过转角一径通往厕所入口,左前方有个简陋的梳妆台,上头有一罐忘记盖上瓶盖的rYe。窗户旁贴了一张沙滩配上蓝天的售屋海报,那是永远不会出现在这扇窗户的景象。室内回转空间狭小,只要在入口一转身便会碰到梁柱,轮椅完全进不来。

重要的是,里头根本没有藏工具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卧室厕所没有任何工具,五斗柜也塞不进任何工具。

是我Ga0错了吗?

等等。

我想起一楼主卧室天花板那块圆痕,发出声响的相对位置就在主卧入口的梁柱边,对照老头家的格局,回转空间不该如此狭窄。那声响有可能是因为搬运制毒工具,抑或进行其他工程所导致的,又或者是江银城时常踩着助行器通过,而我心中还有个更大的疑问,

「为什麽你们会选个连轮椅都进不了主卧室的房子?这对你们的起居应该是很大的阻碍。况且,如果房东都肯重新盖一栋厕所,打掉这半边的梁柱应该不成问题,除非-

我转头望向身後的吴美兰,她脸sE一沉。

「这根梁柱,是後来才加上去的。」

我敲敲梁住,果然是空心的,吴美兰本yu伸手拦阻却被江银城一把挡下。我在梁柱底边m0到缝隙,轻轻往上一推,烧瓶量杯磅秤铁锅搅拌bAng霎时全出现在我眼前,包括黑衣男的那两包原料,以及一只皮件包。

我看着门边的这对父nV,「要解释一下吗?」

江银城示意nV儿站到他身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没甚麽好解释的,这是制皂工具」

「制皂?」

「制皂。不然你以为是什麽?」

我脑中闪现了几秒空白,随即回神,「制皂是吧,那你们g嘛大费周章地藏一组制皂工具。」

他耸耸肩。

很好,找到缝隙了。我起身从他旁穿过,直接走向茶几拿起牛皮纸袋,「听好!这里头有某人密告你们的证据,根据刚才重新确认监定记录的结果,你们十分需要那些补助款,但是你们先前并没有提及制皂这份工作,加上密函显示你们可能涉及不法交易因而获致额外利益,这点若不解释清楚,我往上呈报,福利需求就会被删减或取消,甚至遭手工业者拒绝往来。」

我趁势拿出自己伪造的密函和几张盯梢时拍到的照片,照片上正是吴美兰与黑衣男接头的情形,「这名男子是谁?他手上这两包原料应该就是藏在梁柱里的那两包吧,这到底是什麽?」

江银城再度耸肩,

「两位,你们要对抗的并不是我,我帮不了你们了,明天当陈老板和警察收到这份文件时再慢慢和他们解释吧。」

吴美兰yu言又止,她看着江银城,但对方没有给出指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只差临门一脚,希望奏效。

「对了,」我从提包掏出试剂,「这是我刚刚从厕所通风孔盖刮下来的残留物,试剂是棕sE的,证明有安非他命成分,而我手上还有几袋样本等着化验。」

我环视客厅,「现场有一堆感冒药,有药剂瓶,有化学工具,有安非他命残留物,而且你们还试图把工具藏起来,这些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就算只是制皂,警察和社会局来来往往也够你受的了,尤其你还有x1毒前科,看谁还会发补助款给你,谁还会请你做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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